凌氏的张扬明媚,在安老太太面前,不得不低下一头,抿唇不言。
沈沛筠目中寒光轻闪,纤弱的身子挺的笔直:“自然有关联,母亲心性豁达,全心全意为了我们,正是由母亲这份心意,我们才敢做自己,她是最好的母亲。”
安老太太被松弛的眼皮压成三角的眼眸微微睁大:“做自己?这都是什么浑话,咱们这样出身的人家,什么个性都要不得,唯有家族荣光体面,才是头等要紧的事,你果然已被凌氏娇养坏了。”
顿了顿,她道:“为了你日后的前程,明日起,你便挪到舒荣堂来。”
“不可能,我决不同意。”凌氏骤然出声,面目坚决强硬。
沈沛筠安抚性的挽起她的手臂:“我与母亲相认不过几日,贸然去了旁的地方,祖母难道就不怕外人议论?”
此话戳中安老太太的心窝,她踟蹰片刻:“此事到底是咱们沈家的私事,外人在议论也不会太过,倒是你,规矩体统样样不行,我若再不好好教导,影响了你日后的婚事,如何能心安。”
沈沛筠拦住又要张口的凌氏:“祖母是上了年纪的人,这半年来又有旧疾时时发作,孙女若在此时叨扰,才是不孝。”
“我都不怪你,你还在磨蹭什么?”安老太太半眯起眼:“只要你过来,今日之事,“不管是谁,我都不在追究,另外,取来一套点翠头面赠你。”
到底是个方过及笄的姑娘,这样的恩赐,定然会令她欣喜若狂。
安老太太内心的盘算还未落地,便见清清楚楚的看着,沈沛筠面无表情,毫不犹豫,道:“祖母忘了,我不是三岁孩童了。”
“你年纪轻轻,竟就如此不识好歹!”
沈沛筠木着一张脸,朱唇吐出的字音分外冷然:“祖母的话错了,一则,我不会背弃母亲,二则,我们从未做错任何事,为何要求得宽恕?”
安老太太捂着心口仰倒在椅背上:“你这个孽障,当真是一句都是说不得了,我的这份好心,终究见了白眼狼了。”
沈沛筠乌泱泱的眼瞳映出安老太太几乎由皱纹堆叠起的脸,眸光略深。
做祖母的在孙女面前做戏,委实好笑。
凌氏断然冷笑:“好心?老太太的好心,便是要我的筠儿去争抢宫里那份劳什么待选秀女名额吗?”
安老太太脸上有一瞬的尴尬,很快坐直了身子,理直气壮:“你既知道了,也免得我过几日在知会你了,凌氏,你莫要告诉我,私心里不想让五丫头入宫。”
凌氏双眼充血发红,身子前倾:“我自然不想,陛下如今可是已有五十余岁了!我的筠儿不过及笄之龄,风华正茂,你怎能如此狠心!”
安老太太以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她:“这选秀又不单单是为陛下一人,皇子亲王们也多是弱冠之龄。”
“届时,五丫头与茹姐儿一同参选,多一个人可就是多了一分这泼天富贵的可能,即便选不中,到时也可在说与青年才俊,何乐而不为,你真是头脑不清楚。”
沈沛筠白润如瓷的面颊顿时凉了下来:“究竟是母亲头脑不清楚,还是祖母妄想的太多,一家二女,尽数参选,如此才是真的引人猜忌之举。”
安老太太不以为然:“整个京城,若要说没有这份心的,怕才是最难寻的。何况,茹姐儿自有郡主会想法子,你呢,只安安心心以沈府嫡次女的身份参选便可。”
“我的筠儿,只要有我在一日就绝不会入宫,除你即刻杀了我!”凌氏拉紧了沈沛筠。
沈沛筠站在凌氏身侧,脑中快速思考,想要打消安老太太的想法,只单单如此,怕是太过幼稚。
果然,安老太重重的拍了一下桌案:“此事是我与成儿一同定下,容不得你多嘴。”
凌氏素指收紧,突然转身出去,将安老太太气的险些倒仰过去:“你要去做什么,给我回来!”
沈沛筠不动声色的拦住堂内外通往的道路:“祖母身子不好,还是好好休息为上。”
安老太太呼吸快速且粗重:“怎么,连你也要当面忤逆,真以为我的性子又是那般好磨的了!”
沈沛筠微扬下颌,娇艳如血的朱唇似笑非笑的勾起:“母亲是不是忘了,我与母亲的脾气一脉相承,若真让我进宫,我这脾性能不能收容住,连我自己都不知。”
留下一句,她便欠身一礼,转而追了出去。
徒留安老太太,生了满身冷汗。
可不正是如此。
这丫头的脾气炮仗般一点就着,倘若不慎在宫中得罪了贵人,岂非是要整个沈家一并赔进去。
舒荣堂内发生的一切,很快被转换了语境,传入了沈乐茹耳中。
她本已平静了多日的心绪,顿时掀起惊涛骇浪,手中的茶盏歪倒着撒了满桌。
紫苑连忙将头埋低。
沈乐茹站起身,嗓音拔高:“祖母竟也想让那个贱人入宫?她有什么资格!”
房内一片寂静,无人敢作答。
沈乐茹又是气愤又是惶恐,脚下不由自主的在房间内来回逡巡:“竟还想要将她带到自己身边亲自教养,凭什么,为什么,难道我还不够吗。”
“姑娘……大太太那边不同意,如今正闹呢。”紫苑小心翼翼的开口。
“她一个人不愿意顶什么用?谁知道那小贱人心里怎么想的!她定是得意极了,不成,我绝不能让他如意,快,快替我更衣,我现在就要过去。”
……
凌氏气势汹汹,大有不管不顾的趋势,沈沛筠跟了半路,略停了脚步:“紫芸,你同云乔姐姐跟好母亲,前院的客人还未散,等我处置好即刻赶过去。”
“是。”紫芸飞快的答应一声,提着裙摆紧赶慢赶的追在健步如飞的凌氏身后。
待沈沛筠将客人们悉数送走,匆匆赶到沈康成的书房前时。
半敞的点漆镂刻花木门“砰”一声砸来一只青甁,最后是更清脆的瓷器碎裂之音。
里面的争吵之声更是清晰的传出。
紫芸云乔,以及沈康成的贴身之人,此刻都站在门外,各个屏息凝神的端立着。
沈沛筠眸光微转,抬手便去推门,将沈康成的贴身小厮耿迟骇的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