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惠郡主嗤笑一声：“咱们这样的人家，岂能闹到官府去，平白给人添了笑话，老太太，你们府上的丫头今日倒真是让我长了见识。”
沈沛筠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凝着她：“原来郡主持家十数年，也是听了我一个不过方才及笄的小女子之言，方知家族清誉荣辱之重。”
“放肆，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德惠郡主保养得意的脸上立时浮出怒意，眼尾的细纹根根分明。
沈沛筠眼中露出讥讽：“郡主果然芳龄永继，不单单是外貌，心性也一如少女，我只有羡慕，岂敢教训。”
德惠郡主一张脸忽青忽白，面颊发烫，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安老太太瞧着她难堪的面色，心中莫名舒爽了些：“郡主，你是元氏嫡亲的嫂嫂，你的心思我自是理解。我这五丫头虽言语有失，但也有几分道理，我们沈家百年清誉，若毁在此时，百年之后，我也没有脸面去见沈家的列祖列宗了。”
郡主敛起眼眸：“老太太的意思是？”
安老太太沉吟着开口：“元氏私自回来本就是错事一桩，方才又在外面做下如此丑事，按理是该回妙净庵修行赎罪，不过今日是五丫头的好日子，这般来来回回实在难看，此后便在浅厢居设下小佛堂，在家中诵经念佛，多赎罪孽。”
郡主扯着嘴角笑了笑：“老太太这是哪里的话，说到底，这都是沈家之事，我没有过多过问的道理。”
安老太太松弛面皮动了动，皮笑肉不笑。
小丫头片子，倒是有两副面孔。
元氏仍有些不甘，但被沈乐茹强力拉住，这才消停了，毕竟，比起回那尼姑庵里，能留在沈府已是上上策。
紫芝站在沈沛筠身后，用力咬着嘴唇。
沈沛筠对上她愤愤的目光，抿唇不语。
事实上，这已经是设法谋求而来的结果了。
她故意将话放的过重，一力要求将元氏送回庵庙，为便是让元氏不至于罪责全免。
浅厢居的下人进进出出，忙碌着腾出一间屋子，将佛像请进来，在布以香案贡品，一应齐全。
却看的元氏眉心跳跃，咬牙切齿。
这小佛堂的布置竟与她在妙净庵时所差无几。
只要一看到这相似之处，她的脑海就控制不住的浮现起，这两月以来在妙净庵过的苦日子，进而恨意愈浓。
“全都停手，谁让你们如此布置的，去把陈妈妈找来，我要见她。”她阴沉着脸命令。
沈乐茹柳眉轻蹙：“母亲，陈妈妈已经疯了，当日之后她的心性就不正常了，嘴里常常不干不净的嚷嚷，我已经把她处置掉了，您不必担心。”
元氏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想到沈沛筠的面孔，咬紧了后槽牙，眼中涌出浓烈的恨意：“这小贱人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我真是恨不能吃她肉，喝她的血。”
沈乐茹低叹一声：“眼下正是她春风得意之时，母亲您又回来不久，连随意出门都不能，还是安生一段时日，等日后再从长计议。”
元氏甩开她的手：“你让我怎么咽得下去这口气！”
“母亲！过段时间宫中便要开始选秀了，父亲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咱们二房还要您来主持大局，就算是为了女儿，为了八弟，您也要忍耐。”沈乐茹语调蓦的加重。
她苦口婆心的劝诫许久，元氏才渐渐冷静下来：“你去看过你父亲了？”
沈乐茹眼波微闪：“上个月去见了一次，父亲如今已经不能起身了，胃口也大不如前。”
元氏眼中划过几分柔情：“你如何对我都可，他到底是你父亲，我不在时你也该多去看看。”
沈乐茹转过眼，借以掩盖眼中的厌恶：“女儿不想辜负母亲与外祖的期望，早早的便开始准备，难免忙碌，一时忘却了，并非有心。”
元氏想到先前之事，眼底的阴霾又冒了出来：“说起来，也怪不得你，原本咱们二房顺风顺水，你父亲虽身子不好，但到底没人敢欺负了咱们，可谁能想到，他的身子竟突然不好了。”
“若不是怕你父亲走的突然，不能给咱们太多时间谋划，我又岂会处处急切，落了把柄在那小贱人手上？”
“我知道你心里怪我，可你父亲徒有功名，却病患在床，若是他突然走了，留不下什么不说，连你选秀之事也要因守孝错过，你两个弟弟年纪虽小，可只要有大房一脉在，便注定只能分得残羹冷饭，说不得你父亲一走，老太太也不会再管咱们的死活，我怎能不急？怎能不怨？”
沈乐茹眼中的厌恶如密云般浓郁：“母亲万万不要误会，女儿没有半点怪罪之心，您在庵里这几月，女儿同样举步维艰，从不敢出头冒进，只恐祖母彻底厌恶了我。”
元氏情绪趋于稳定，颔首道：“母女连心，我又怎会真的怪你，只是恨那小贱人，罢了，先不提此事，你陪我去看看你父亲。”
“是。”
窗外刺目的朝阳垂暮西斜，鸿雁绕着马车低飞，前来沈家的宾客先后散席离开。
凌氏还在院前送客，沈春华与凌姣结伴而来，拉着沈沛筠问询今日之事。
紫芝一早就跑去照看阿宝，沈沛筠只简略对二人说了今日之事。
凌姣只听着这寥寥数语，便气愤的拍桌：“虽然我没见过那个德惠郡主，但做人到她这种地步，也实在太嚣张太不要脸了，好端端的胡乱插手旁人的家事算什么！”
沈春华愤懑却也理智：“德惠郡主出身高贵，便是在太后面前也是说的上话的，也难怪嚣张，不管如何，五妹妹能全身而退便好了。”
凌姣冷哼一声：“说得对，郡主又如何，还不是蠢钝如猪，说话做事半点不给人留情面，怪不得老太太也不喜欢她。”
“德惠郡主没有我们想象的简单。”沈沛筠摇了摇头，眸光深深：“她并非不通人情，而是不愿。”
凌姣脸上露出迷茫。
沈沛筠面无表情：“她自认身份高贵，不愿自降身份，更不愿随意迁就旁人，自然如此。”
不过，纵使如此又何妨？
是非不分，一味包庇护短，再是高贵的身份也无法掩饰内里的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