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妈变了脸色，嗓音蓦的拔高：“那丫头的死又不是我害的，要我以此起誓是什么道理！”
沈沛筠墨瞳深深，明镜般直映入人的心神里，仿佛能看透一切。
“既然与你无关，那便是多说一句话的事，又有何可怕的？”
陈妈妈瞪着眼睛强打精神：“什么怕不怕的，我只是觉得不吉利，不过，五姑娘如此逼人过甚，老奴自然不敢多说。”
说话间，她吸了一口气，一手做发誓状，将沈沛筠的话又添了上去。
元氏紧握着袖口的手微微松了松，捻着帕子低叹：“这誓也发了，大嫂和五姑娘也该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二房一门了吧？原也不怪你们，是我们二房人微言轻，没个能立的起来的人，到底还是该缩着头过活。”
沈沛筠垂下眼，心中静静数着。
一——
二——
三——
随着最后一丝尾音在心中落了地，本在配合着元氏唉声叹气的陈妈妈突觉如遭电击，浑身麻痹，惨叫着跌倒在地，浑身抽搐不止。
元氏猛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大惊失色：“这是怎么了，你们，你们快去瞧瞧！”
一个丫鬟被推了过去，一步三缓的蹲下来。
陈妈妈已经翻起了白眼，自脖颈往上透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并非在皮肉之上，而是隐隐绰绰的显露在皮肤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裸露在外的手脚具显露出来，如同一张密织的青黑大网。
地上紧闭双眼的兰玉骤然睁开了眼，没有任何焦距的瞳孔瞪的极大，眼白之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仿佛在诉说着不甘。
丫鬟惊恐的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的跑开：“是鬼，是鬼魂来索命了，陈妈妈遭了天打雷劈了！”
“妈呀，闹鬼了！”紫芝小脸亦填满了惊恐，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但又想到自家姑娘，便撑着爬到沈沛筠面前，哆哆嗦嗦的开口。
“姑姑姑娘，您您快走，奴婢，奴婢给您拦着！”
话如此说，可眼里几乎涌出泪花。
其余的丫鬟婆子们亦是大多砸了东西，魂飞魄散的避开。
云乔云月尚算镇定，但手脚也在不停的发颤。
连凌氏的脸色有些发白，暗暗掐了一把虎口，强作镇定：“冤有头债有主，陈妈妈已遭了报应，若是旁人干净清白，自然不会徒惹事非，有何可怕的？”
沈沛筠咦了一声，诧异的扬眉：“婶娘脸色为何如此难看？母亲都说了，这人自会报应害了她的人，断断不会祸害咱们这些无辜之人的，婶娘可要放宽心才是啊。”
话音刚落，元氏砰的一声跪倒在地，惨白的嘴唇不停颤抖。
沈沛筠难能善心一回，主动上前搀了一把。
无人注意到，她纤薄的指甲不动声色的轻弹一下，指间细若粉尘的白色粉末顿时在元氏鼻端前散开。
元氏在恐惧之下，呼吸急促，双眼死死盯着兰玉大睁的眼。
她眼前晃了一下，原本稀薄的薄雾迅速聚集，浓的化不开。
兰玉那剧已经僵硬的尸身以一种极诡异古怪的姿势坐起来，一点一点将头颅扭转为九十度，咧开嘴露出满口殷红浓郁的血。
喉咙里发出沙哑阴森的语调：“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啊！”
元氏尖叫一声，浑身抖若糠筛，不断地挪着身子后退：“与我无关，你，你明明就是自尽而亡，与我有什么干系，我也给足了你那相好的钱，对，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你若怨，陈，陈妈妈一个给你陪葬就够了，莫，莫要缠着我。”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她慌忙抬起头，对上一双明亮如镜的幽瞳。
沈沛筠恍若看透了一切，似笑非笑地凝着她：“婶娘，你的话我们都听到了。”
元氏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眼前哪里有什么做起来的尸体，兰玉仍然躺在地上，除了双目圆睁，再无其他动作。
她却浑身酸软的更加厉害，脑中不断的重复着，完了，彻底完了。
她的茹姐儿怎么还不来？
彼时的舒荣堂中，沈乐茹步子飞快地赶来，正要进去前，便瞧见紫芸手中捧着一本经书，站在廊檐下与老天太身边的佟妈妈下
交谈着。
沈乐茹眼眸微暗，加快步子走过去：“想不到五妹妹竟与我想到一起去了，也抄写了经文来为祖母祈福。”
紫苑在后头笑道：“我们姑娘最是纯孝，晨起一见到这样的天，便惦念起了老太太，不但将早早抄好地本经文拿来，还亲自下厨煨了鸡丝粥，赶着就来看老太太了。”
“不得卖弄。”沈乐茹转某低斥一声，蹙起两拢细眉：“我已有几日没瞧见过祖母了，可今日不同，只恐祖母犯了病，身子不好呢，佟妈妈可否替我通传一声，让我去陪一陪祖母也好。”
自从那日遭了老刁奴的反扑，祖母恼恨母亲也就罢了，连带着她也恼恨上了，这几日请安都特意派人免了她们母女的，从来不肯见上一面。
她们家不比大房，在府里得脸只靠母家风光是不够的，若再没有老太太的欢心，再如何也难挺直腰板。
而今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绝不会让给旁人，哪怕是抢旁人的东西也不为过。
佟妈妈看沈乐茹的眼神染上几分欣慰：“三姑娘这般贴心，老太太知道您的孝心必定会高兴的，老奴这就进去同老太太禀告。”
紫芸瞄了一眼紫苑手里捧着的经书，顿时绷紧了嘴角，匆匆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她认得那经书，分明是春分前她们姑娘不眠不休，险些抄断了手写出来的经书，三姑娘怎么好说是自己的！
怪道早上去讨要时如何也不见人，原来是打量着这个主意。
她要回去告诉姑娘！
佟妈妈很快去而复返，却是脚步大乱，慌张叫道：“来人，快去请大夫，老太太昏倒了！”
沈乐茹变了脸色，提起裙角快步进去。
她进去不久后，自浅厢居出来的丫鬟一路小跑着过来，在门口拉了一个丫鬟道：“三姑娘可在这里？奴婢是浅厢居的，寻三姑娘有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