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又夹杂着些许嗔怪恼怒。
沈沛筠眼眶也不由自主的渐渐润了起来，眼圈又涩又烫：“对不起母亲，是我回来的有些晚了。”
凌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原本还算丰满的胶原蛋白此刻已捏不出多少肉：“是回来的晚了，再迟半个月，你怕是要瘦成人干了。”
沈沛筠微微仰头逼退泪意，故作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庄子里吃食不比京城，我吃的少，瘦也是应该的。”
凌氏轻瞪着她：“什么庄子上吃食不好，我看，是晖州的吃用不好吧。”
沈沛筠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凌姣。
后者睁圆了眼，满脸无辜冤枉：“姨母，你这分明是想冤死我。”
凌氏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骗得了一时，又何以骗一世，我生辰那日你没回来我便知道了。”
随着笑容满面，她也不禁“嘶”了一声。
房内所有的纱幔都被拉了下来，屋内昏暗，有如傍晚。
沈沛筠因这一声警惕起来，连忙拉开窗前的纱幔。
明亮的光线照进来，凌氏嘴角那个不足指甲大小的结痂直直映入众人眼中。
凌氏下意识的用手挡住。
凌姣紧了紧拳头，随后又放松下来：“早就听说姨丈动了手，却不知道竟然是这么重的手，要是外祖父在，谁会敢这样侮辱我们。”
沈沛筠巴掌大的面颊被怒色所填满，朱唇用力抿了抿。
前世她没有活到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往后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不过，照目前来看，绝不能放任安老太太了。
凌氏见自家女儿久不说话，嗓音温和的张口：“你没听到姣儿说吗，是两个人动了手，咱们凌家儿女，怎么可能会吃亏。”
沈沛筠并没有感到半点开心，伸手拉着凌氏的手，低低道：“从前都是我想错了，往后不会了，母亲，我会想发自你如今的困局，只是还要委屈你在此处多住一段时日。”
无人注意，“困局”二字的声调在她口中若有似无的咬重了字音。
凌氏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紧皱：“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凌姣正盘算着该怎么和凌氏说起，就见沈沛筠已经不改色心不跳的解释：“我刚刚见了父亲，他允我来的。”
提及沈康成，凌氏脸色稍冷：“他倒是还有些良心。不过，筠儿，我们之间的事不是只字片语能说清楚的，更不是你能解决的，现在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
沈沛筠忍着腰椎疼痛，凑过去抱了抱自家母亲：“我说到做到，您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
说着，也没有再多眷恋磨蹭，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还好她跑得快，不然等母亲问起哥哥的下落，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会把对母亲的伤害降到最低。
她记得前世哥哥的失踪比现在提前了几个月，之后就再也没了音讯。
也因此，她恐惧害怕担忧。
怕自己无法逃脱命运，也怕沈慎之会如前世那样消失了就再也不回来。
这些情绪只让她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好，她不想不能让母亲共同承受。
三人离开褚瑜居多时，门前的两个婆子才捂着头，各自醒过来。
茫然四顾：“怎么回事，这青天白日的咱们就在这睡着了？”
“兴许是昨晚打牌打的太晚了。”
……
凌姣这两日照看沈沛筠，多有疲惫，沈沛筠见过凌氏，就让她回去休息。
独自来了沈宿亭的院子。
通传的小厮去而复返，沈宿亭脚程飞快的越过小厮：“五姐姐，你回来了！”
沈沛筠坐着没动，轻轻“嗯”了一声。
沈宿亭走到她面前，急切的张口：“姐姐应该已经知道府里发生的事了吧，如今我也出不去府里，程姐姐五日前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凌表姐那里我已经求过数次了，可她出去寻了几次都没不见人，如今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五姐姐，算我求你。”
“我就是来告知你此事的。”沈沛筠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回来之前已经去看过了，她并没有去别处，而是在新建的茶楼中，你不必担心了。”
沈宿亭紧握的拳头松缓下来：“那就好，只要他没有回程家那个虎狼之窝就好。”
沈沛筠站起身：“我来就是为了让你安心，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沈宿亭这才注意到她神色不似从前，淡漠疏离还是一样的，可行走间，莫名添了几分杀伐果断。
沈沛筠离开此处后，再去就是舒荣堂了。
紫芝看着她两侧脸颊上的些微凹陷，目露担忧：“姑娘，您有腰伤在身，往返两处已是够了，老太太那儿，咱们明日再去也好，否则，您的身体怕是支撑不住的。”
沈沛筠摇摇头：“不能等明日，我现在要做的寸步不能错。”
紫芝不明所以：“老太太本就不喜欢您，她又病着，见不了您，您来了也无用啊。”
“有用无用，总要试过才知。”
沈沛筠低低念了一声，步子稍顿，微笑着迎上佟妈妈：“我前期日子在庄子上帮母亲巡查，到今日才得以回来，不能在祖母面前尽孝，妈妈可要给我这个机会。”
佟妈妈上下打量沈沛筠：“五姑娘轻减了，这些个庄子来回奔波，想也是极累的，不如先回去休息了，明日再来给老太太请安。”
“那怎么行。”沈沛筠笑意稍褪：“不瞒妈妈，我这才一到府中就得知，祖母的病是因母亲而起，如今母亲在病中，三姐姐出嫁，府里能照顾祖母的人本就不多，只请妈妈给我这个机会，好让我替母亲将功赎罪。”
说着，拔了发间的白玉簪子就塞了过去。
簪子入手生温，质地盈透，便是佟妈妈这把年纪都极少见的珍品。
紫芝在后面小声的嘟囔：“这可是御赐之物……”
佟妈妈推出去的时候转而收回，笑道：“姑娘且等一等，老奴先进去瞧瞧。”
盏茶时候，佟妈妈重新出来：“姑娘进去吧，老太太已经醒了。”
“多谢妈妈。”沈沛筠臻首道谢。
佟妈妈笑意盈盈的让开路，眸光倏然一凝：“大老爷，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