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黑白无常勾住了刚刚离开人世的四只魂魄,交给留渊上神、左判官钟馗天师,右判官魏征天师,一起审判,然后瞧见了追随着阿棠的脚步的苏苏,逃之夭夭。
这四只魂魄,皆是阿棠熟悉的人物。
一袭冰蓝色流云纹秋水裙,挽起灵蛇髻,配以薄鬓,簪了蝴蝶穿花银步摇,肌肤胜雪,双眸若泉,仿佛绝色两个字为她而生,正是月神上仙。
相貌奇丑无比,能止小儿夜啼的,正是月老上仙。
仪表堂堂,一身浩然正气的,正是阎罗王狄彬。
男生女相,却不过于阴柔,始终透着一番弱不禁风的病态美,腰间系着从不离身的五彩女娲灵石的,正是羲和上仙。
“老友,好久不见呀。”月老上仙笑道。
“还有阿棠。”阿棠掏出那份关于月老上仙向海棠公主赠予相思树的契约,笑得贼贼的。
月老上仙握着契约,双手颤抖,笑容僵硬在脸上,比哭相还难看。
“留渊上神,太阴殿堆积了大量文件,等着本仙回去处理,请尽快审判。”月神上仙瞟了一眼契约,冷冷地道。
“多谢留渊上神这些日子,代替本王行阎罗王之职。”狄彬作揖道,语气干巴巴的,分明是在下逐客令。
唯独,羲和上仙,沉默不语,偶尔瞥了一眼阿棠,欲说还休。
“阿棠,相思树是小言留给月神上仙的彩礼,难道你希望小言打一辈子的光棍么?”留渊上神轻笑道。
阿棠听后,嘟起樱桃小嘴,犹豫了许久,才拈起火系法术,不情不愿地撕毁了契约。
“阿棠真乖,夫君哥哥待会儿送你一座金矿。”留渊上神浅笑道。
语罢,阿棠立刻两眼亮晶晶,殷勤地为留渊上神锤锤肩膀。
“老友,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月老上仙感动得痛哭流涕。
月神上仙,瞧不上月老上仙这副窝囊相,冷嗤一声。
他永远都是这样,对自己所爱之人,掏心掏肺,不畏惧生死,更不害怕吃亏,该说痴傻呢,还是痴傻。
思及此,月神上仙回忆起,宫廷政变中,李言为了帮她引开玉兰公主的侍卫,毅然决然地暴露自己,最后落得万箭穿心的下场。
真讨厌,谁让他自作多情的。
他不知道,他死了,她也不愿意独活了。
“月神上仙,不介意作为第一个被审判者吧。”留渊上神噙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夫君哥哥,用皇蛾阴阳蝶吧。”阿棠贱兮兮地笑道。
这皇蛾阴阳蝶,是观音菩萨,有愧于当初烧死了无恨法师,而赠送给阿棠的,并且教授了阿棠蝶术。
于是,阿棠屏气凝神,像模像样地道了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就施展蝶术。
通过皇蛾阴阳蝶的左翅,贺望舒的一生缓缓地展开。
贺相国夫妇、郑嬷嬷、羲王、武宗女帝、阿棠、无恨法师、狄彬、李言……前尘种种,犹如昨日重现,有些或许陌生,甚至以后还会遗忘,但是,与李言的点点滴滴,想忘终究难忘。
“舒儿,你什么时候陪着阎罗王看雪看月亮了?”月老上仙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就差抹上眼泪,倾诉自己被抛弃的苦水了。
“月老上仙,月神上仙的私事,什么时候需要同你一一交代了。”阎罗王恼道。
“既然看完了,本仙就回太阴殿了。”月神上仙冷声道。
这个月老上仙,她是瞎了眼,才会爱上这个没良心的。
李言死后,贺望舒费尽千辛万苦,找回他的尸体,同他一起下葬。对,活生生地下葬,折磨自己,为什么没有站出来,陪他万箭穿心。
不,她才不爱李言。
月神上仙摸着空空如也的小腹,强忍着眼泪,匆匆离开阎罗殿。
她当时做不到与他共死的原因是,她怀上了他的骨肉。
轮到月老上仙和阎罗王时,几乎在争吵中度过。不是月老上仙揭发阎罗王判错案件的过错,就是阎罗王揪着月老上仙引了虞令荷这朵白莲花入室的污点不放。
左右判官,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心目中,刚正不阿的阎罗王,是不是沾染了太多凡间气息,竟然如此地小肚鸡肠。
最后,还是留渊上神见阿棠打着哈欠,才掐了句传语诀,递给月老上仙,令月老上仙立刻休战,赶往天界。
“老友,可有剜心的处罚?”羲和上仙苦笑道。
“羲和上仙没有犯错,无需剜心。”左判官钟馗天师,翻起生死簿,仔细研究一番,道。
“害了最心爱的女人,魂飞魄散,不需要剜心吗?”羲和上仙问道,神情哀愁。
“你是说琴娘呀,她……”左判官钟馗天师,话音尚未说完,就被阿棠猝不及防地掐了定身诀。
“和哥哥,琴老师魂飞魄散了,阿棠也很伤心。”阿棠抽了抽樱桃小嘴,哭得梨花带雨。
窝在阿棠的脚下啃海棠酥的苏苏,非常鄙视地瞅了一眼阿棠的假哭,继续闷头吃。
阿棠,这是在努力撮合湘君和琴娘。
“小和,欢迎归位。”留渊上神拥抱了羲和上仙,再次绽开温润如玉的笑容。
留渊上神,你也太没原则了。为了阿棠,连自家的兄弟都坑。苏苏暗暗地吐槽道。
苏苏哪里知道,让羲和上仙误以为琴娘魂飞魄散,对于羲和上仙来说,是桩好事。
神,本该道是有情却无情。
羲和上神,离归位崇光宫,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