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两根龙凤蜡烛,烧得噼里啪啦响。
可惜,一对新人,反目成仇。
“草木皆兵。”金盏冷声道。
像,像极了,金盏冷漠的样子,像极了青丘国主西楼,皆是挑眉横眼,霸气侧漏。
“草木皆兵。”红杏含泪笑道。
原本,红杏还竭力地反抗心魔。可是,金盏冷漠的样子,深深地刺激到红杏,令他无力反抗。
于是,金盏的草木皆兵,对决红杏的草木皆兵。
留渊上神指点过金盏,草木皆兵的本质,在于兵字。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留渊上神席地而坐,弹奏起《从军行》,为金盏助阵。
霎时,金盏的草木皆兵,召唤出千百竿湘妃竹,将红杏重重包围。那湘妃竹,犹如战场上的士兵,抛以斑斑红泪,荡涤萦绕在红杏周围的魔气,迫使红杏的思绪逐渐清明。
然而,红杏不愿清醒。
红杏的草木皆兵,召唤出千百树红杏花,散发出淡淡魔香,反过来侵蚀湘妃竹,将那斑斑红泪,染成墨色污迹。
尔后,金盏加持了妖力,千百竿湘妃竹,瞬间化作竹箭,略带杀气,朝着红杏,左右前后围攻,齐齐进发。
可是,红杏竟然没有采取任何防御措施。
“阿杏,不要!”金盏连忙收回妖力,强忍反噬之痛,大吐鲜血。
说时迟那时快,红杏立即掐了瞬息诀,将金盏揽入怀里,同时加上定身诀,令金盏不得动弹。
“阿盏,你舍不得伤害我。”红杏笑得跟小孩子般幼稚。
“阿杏,你错了,我只是一时失手。”金盏恼道。
语罢,红杏亲吻金盏,辗转缠绵,直至金盏只能瞪大了双眸,便掐了沉睡诀,令金盏昏迷过去。
“阿盏,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守寡?不必多,守三年即可,莫让那个嘴硬心软的青丘国主等急了。”红杏在金盏的耳边,轻笑道。
这笑,依旧阴柔,却难得纯净。
“阿棠,接下来是你我的对决。”红杏轻轻地放下金盏,笑道。
“红杏妹夫,阿棠不会手下留情的。”阿棠拈起结界,保护留渊上神,软软糯糯地道。
“二月花神。”红杏道。
“雷霆之怒。”阿棠道。
红杏的二月花神,召唤出红色的杏花雨,宛若绝色美人薄敷的胭脂,阴柔妖娆,芳香扑鼻。
那十二花神之中的二月红,正是杏花。
可惜,再美艳的红杏,也会被碾作尘土,肮脏不堪。
红杏的娘亲马氏,原本是青楼头牌,歌喉清亮,擅长唱曲,姿容姣好,博得青睐,攀上工部尚书之子蔡某后,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便与蔡某巫山云雨之际,偷偷地倒掉了避子汤,怀上了红杏。
但是,马氏打错了算盘。
那蔡某本性风流,从未想过负责,反而大骂马氏肚子里的孩儿,是不知名的贱种。
于是,马氏由青楼头牌沦落为扫地嬷嬷,境况甚是凄凉。
所谓,红杏出墙,马氏给自己的儿子,取了如此不堪的名字,表达出满腔的怨恨。
马氏对红杏,不是拳打脚踢,就是声声咒骂。
马氏更是沾染上赌博的恶习,愈发地堕落,用糜烂的身子抵债不够,还被生生地剁掉手指。
直至红杏十八岁时,阴柔之美初初长开,马氏看到了摇钱树。
大户人家,总有一些特殊癖好。
马氏仅仅用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粥,就骗得红杏喝下,昏睡不醒,再将红杏送入大户人家,任由糟践。
马氏获得丰厚的银两后,依然不改好赌的陋习。
输光了,再依靠红杏赚取,如此反复,教红杏也坠入深渊。
红杏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夜的暴雨。
他从兵部尚书的后门爬出来时,已经是奄奄一息。痛,浑身都痛,连骨头也叫嚣着痛。
可是,他流不出眼泪。
他的眼泪,早已哭干。
“贱种,知道羞辱你的兵部尚书是谁么?”马氏数着一叠银票,露出狰狞的笑容。
“娘亲,你这么恨我,为什么要生下我?”红杏问道。
“贱种,你毁了老娘的一生,老娘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折磨你一生一世。”马氏冷声道。
红杏听后,握紧了拳头,沉默不语。
“不过,没想到,你这贱种,生得一副好皮囊,竟然比老娘做青楼头牌赚的钱还多,算是老天对老娘的补偿。”马氏冷笑道。
红杏听后,眼眶红红,杀气腾腾。
“贱种,下次带你尝一尝新滋味。”马氏发出狂笑。
红杏听后,终究没有像往常般当作耳旁风,而是抬起充满戾气的红眸,伸出骨瘦如柴的双手,猛然掐住马氏的喉咙,任凭马氏如何挣扎,绝不松手,直至气绝身亡。
“我杀了娘亲……”红杏打了一桶又一桶井水,将双手洗得纤尘不染,失去了知觉。
“她该死!”红杏笑道。
那是病弱的笑,那是骗取怜惜的笑。
红杏原以为,娶了金盏之后,他的心也会变得纯净,继而彻底忘记,令他夜夜发噩梦的前尘往事。
可惜,这场红色的杏花雨,透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正在提醒着红杏,他依然是过去的红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