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尽头,需穿过一条阴森森的廊道,直达刑房。
“阿棠,我怎么有种走奈何桥的感觉。”双手双脚戴着锁链的夜凝烟,被那突如其来的寒风,冻得起了鸡皮疙瘩。
“夫君哥哥说,奈何桥现在修得很漂亮,南红玛瑙雕砌的,价值两个青丘国。”阿棠砸吧砸吧着海棠酥,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嗷嗷,夫君哥哥答应阿棠,等坏和尚死翘翘了,就带阿棠下冥界一日游。阿棠好想喝传说中忘记前世记忆的孟婆汤。
夜凝烟听到南红玛瑙四个字,猛然想起偶尔重复的梦境。
那梦境里看不清身影的人儿,执着她的手,嗓音低沉,夹杂了微微的颤抖,道:“烟儿,收好南红玛瑙珠串,我会在奈何桥上等你三年。”
“呸,什么梦境,骗傻瓜的。”夜凝烟使劲地摇摇头,喃喃自语。
为了这个梦境,夜凝烟特地问过阿娘,她出生时,是不是戴着南红玛瑙珠串。当时,阿娘怎么调侃的,烟儿莫不是想改名为玛瑙。尔后,引得哄堂大笑。
一虎妖一龙狐,各有所思,不知不觉,来到刑房。
刑房的东面,两位大理寺少卿坐在红木椅上,扳起脸,饮热茶。旁边站着的典狱长,点头哈腰,甚是殷勤。
“癞蛤蟆,快把斩魔刀还给我。”夜凝烟见到典狱长,轻松地挣脱开两个狱卒,走到典狱长的跟前,蹙起柳叶眉。
“大胆刁民,冲撞了两位大人,先鞭打三十。”典狱长哆嗦着身子,喊道。
语罢,麒麟小兽苏苏扑上去,张开一口利牙,作势对准典狱长的耳朵撕咬,嗅到骚骚的尿味,十分嫌弃地跳开,原来是典狱长吓得尿裤子了。
“阿棠,十块海棠酥。”苏苏背着烛光,伸出右前肢,掐了传语诀。
指使苏苏吓唬典狱长的阿棠,颇豪气地掏出二十块海棠酥,奖赏给苏苏。
嗯,阿棠最近迷上了夫君哥哥做的土豆饼、鲜花饼、鸡蛋饼、油酥饼、葱花饼、千层饼、酱香饼、盘丝饼、绿豆饼、南瓜饼,肚皮圆滚滚的。
“闲杂人等,退下去。”狄彬冷声道。
话音刚落,典狱长赶着狱卒,连忙走开,候在门外。
“听不懂本官的话么?”狄彬恼道,面有不耐之色。
“阿棠不是人,苏苏也不是。”阿棠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贺望舒听后,噗嗤一笑,眉眼柔和,原本胜过迷人秋色的容颜,转为动人春色。
“不知贫僧在狄大人眼中,算不算闲杂人等?”无恨法师穿了一身大红色金丝海棠花袈裟,步履优雅,缓缓映入眼帘,端的是三分佛门七分尘俗,却透着遥远不可及的疏离感。
昨日,在丹凤殿,天后当着玉兰公主的面,枉顾皇室的丑闻,应了无恨和尚的请求,赏下红袈裟。无恨和尚便一跃为得道高僧,获得法师的尊称。
“夫君哥哥,受伤了就不要走动。”阿棠张开双臂,飞扑到无恨法师的怀里,小胖手恰好抱住无恨法师的腰部。
“挂念阿棠了。”无恨法师摸着阿棠毛茸茸的脑袋,笑道。
“夫君哥哥不用挂念阿棠,阿棠吃不下海棠酥了。”没心没肺的阿棠甜甜地笑道。
正啃着海棠酥格外欢脱的苏苏,非常不厚道地大笑。
“留渊老师?你是留渊老师!”夜凝烟一激动,手脚晃起的幅度没有控制好,就生生地将锁链掰断了。
所幸,阿棠迅速拈起火系法术,将锁链焊上。两位大理寺少卿,注意到声响,瞧见结结实实的锁链后,便没有产生怀疑,以为是刚才的分神导致了幻觉。
“无恨法师,这里是刑房,不是丹凤殿。”狄彬冷笑道,将丹凤殿三个字咬得极重,摆明了瞧不起眼前这个依靠好皮囊来魅惑天后的无恨法师。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刑房怨气重,天后娘娘派贫僧过来,镇压一番,以免伤害到两位大理寺少卿。”无恨法师双手合十,嘴角展开温润如玉的笑。
苏苏最听不得无恨法师温润如玉的笑声,循着无恨法师的视线看去,瞬间怔愣住了。这狄彬,为人刚正不阿,为什么身边会环绕了如此多的厉鬼。
“本官断案,旁人不得插嘴,否则杖责三十,请无恨法师谨记。”狄彬冷嗤一声。
然后,狄彬站起身子,那犀利的眼神,仿佛长出无形的手,剥皮拆骨,将血战沙场多年的夜凝烟打量得浑身冒出冷汗。
“右手的虎口生了厚厚的茧子,而五指白皙滑嫩,应是常常握着兵器练武造成的。”狄彬轻声道。
“喂,你有没有脑子,到现在还怀疑我是凶手?我不是解释过多遍么,斩魔刀下去,骨头都会碎裂,又怎么会如死者胸膛上的伤口那样,恰好避开筋骨呢!”夜凝烟恼道。
若不是有意隐藏自己在凡间的踪迹,以她这种受不得半点冤屈的性子,早就掐了瞬息诀,夺回斩魔刀,逃之夭夭。
“根据本官近日来的实验,凶器应当是一把剪刀,确实与你无关。不过,本官可以肯定,你见过凶手。”狄彬双手环胸,声音清冷。
“如果那朵绿茶花是凶手,不必你指挥,我立刻将她抓过来。”夜凝烟提起绿茶花,就满肚子的闷气,索性一股脑地发泄出来,顿时神清气爽,尔后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捂着脸蛋,后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