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节,原为乞巧节。
在前朝,七月初七,设置香案,穿七孔针,向七姐即织女,祈求心灵手巧,觅得良缘。
然而,大周王朝刮的风气,在商家的推波助澜之下,愈发地歪斜。
但凡那节日与情情爱爱扯上半点关系,必定转变成情人的节日。很不幸,七夕节,拥有一个家喻户晓的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直接定义为情人节,早已丧失了传统的节日气息。
不过,被戏称为“情人窝”的平康里,今年倒是推出了兰夜斗巧的旧风俗。
随着国强民富,极少有女子钻研女红。铺得满满的琴棋书画课程,哪里有闲情当那吃力不讨好的绣娘,至多学一学绣素帕或者打络子。
但是,欣赏美人斗巧,即使美人不会女红,纤纤素手拈着绣花针,也别是一番滋味。
大周王朝将看脸这种个性,发挥得淋漓尽致。那青楼女子,这南风小倌,跟天上的繁星般耀眼,总是民间最热烈的谈资。
平康里,华灯初上,人头攒动。
“阿棠,今晚若是碰见无恨和尚,切记要绕道走。”琴娘叮嘱道。
自从阿棠在琴娘的三言两语之下供出无恨和尚即是下凡历劫的留渊上神这件事后,琴娘比阿棠还生气。这还没成亲呢,就被留渊上神吃得死死的,将青丘国的狐族的颜面置于何地。
“琴老师,阿棠已经有七天没吃过海棠酥了。”阿棠掰着小胖指数一数,扁扁嘴巴。
哎,夫君哥哥做的海棠酥,是这世上最好吃的海棠酥。
“男人得吊着,别让他以为,你好哄。”琴娘瞧着阿棠这副不争气的小模样,点了点阿棠的额头。
默默地啃着海棠酥的麒麟小兽苏苏,呵呵一笑。
琴娘打的攒心梅花络子,花上重金聘请风水师,摆了驱逐桃花的阵,今早就挂在羲王的帷帐上。
“那阿棠什么时候可以吃海棠酥?”阿棠问道。
呜呜,不能吃海棠酥的阿棠,就不叫阿棠。
“等无恨和尚道歉吧。”琴娘揉了揉眉心,生出朽木不可雕的无力感。
“夫君哥哥天天都同阿棠道歉。”阿棠托着小下巴,认真地思考一番。
“这脸皮也忒厚了吧。”琴娘抽了抽嘴角。
原以为,地位尊贵的留渊上神,习惯于接受六界的瞩目。即便犯错了,也拉不开脸面向阿棠伏低做小。
“厚过城墙。”苏苏补充道。
这七天,无恨和尚道歉的花式不重样。
第一天,无恨和尚假装与阿棠在御花园里偶遇。用那白色为底、两腮粉红的菊花品种二乔,堆叠成“对不起”这三个字。
第二天,无恨和尚假装与阿棠在太液池边偶遇。故技重施,一尾尾锦鲤,追随着饵食,铺在粼粼波光里,构成“对不起”这三个字。
第三天,无恨和尚假装与阿棠在御膳房中偶遇。送给阿棠的辣子鸡、大盘鸡、口水鸡、叫化鸡、花雕鸡、三杯鸡、白斩鸡、盐焗鸡、脆皮鸡、红烧鸡,每只鸡,都刻着“对不起”这三个字。
第四天,无恨和尚假装与阿棠在蓬莱山上偶遇。阿棠仰望着南归的大雁,突然想家了,恹恹地吟上一句:西风信来家万里,问我归期未?雁啼红叶天,人醉黄花地,芭蕉雨声秋梦里。这时,南归的大雁,就排成了“对不起”这三个字,将阿棠的乡愁拍飞了。
第五天,无恨和尚假装与阿棠在摘星楼上偶遇。阿棠睡不着觉,偷偷地爬起来,溜入摘星楼里看星星。阿棠真的是打算,数着天边的星星,快快犯困。奈何,那天上的星星,也移动成“对不起”这三个字,搅得阿棠一夜无眠。
第六天,无恨和尚假装与阿棠在玉兰殿外偶遇。阿棠盯着无恨和尚提起的竹篮,气得脸颊鼓鼓的。待无恨和尚转身将那一竹篮子的海棠酥,塞入阿棠的怀里,亲自说声对不起,难得机灵的阿棠拔腿就跑。
第七天,无恨和尚没有玩偶遇的梗了。反而是抱了一把古琴,端坐在金延殿外,弹一曲《长相思》。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曲调哀怨,声声断肠。无恨和尚自比那深闺少妇,日日思君不见君,悔不当初。
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元极宫上下,何人不感动于无恨和尚的痴情。不惜牺牲色相,屈身于丹凤殿,就为了守着娇妻回头。
啧啧,凡间有句老话,叫人无脸则无敌,苏苏深以为然。
忽然,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声“玉兔姑娘来了”的高呼,激起整个平康里的轰动。
乌黑秀发扎成长长的辫子,披着曳地红纱,上穿缀有金色鳞片的交叉形红背心,下罩金丝红线织就的人鱼裙,脖颈、耳朵、酥手、玉足,皆戴上金光闪闪的饰品,姿容妖娆,身材火辣,端的是透着西域风情的玉兔。
“琴老师,玉兔姑娘是兔子精吗?”阿棠悄声问道。
“凡人。”清澈如泉的声线,传入阿棠的耳畔。
阿棠抬眼,就发现身旁,多了一位撑着天青色油纸伞的俊美公子,正是湘君。
“和哥哥的情敌。”八卦心起的阿棠,捂着樱桃小嘴,偷偷地乐着。
“湘君不陪着天后娘娘过七夕节,倒有闲情来看玉兔姑娘。”琴娘冷哼一声。
琴娘性子温柔,唯有对着湘君,频频摆出清冷的姿态。这教被阿棠带坏的苏苏,也慵懒地睁开眼皮子,瞅一瞅羲和上仙的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