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朝着姑苏方向的古道边,一株残雪惊鸿,静静地绽放。
一个残字,裹着瑟瑟秋风,却与败落无关。一个雪字,胜似皎皎月光,总是凄凉意。所谓惊鸿,犹如涓涓细流,淌过心头,风干之后不留痕迹。
那株残雪惊鸿,是阿棠亲手栽种的,没有使用任何法术。
阿棠已经不吃不喝地坐在残雪惊鸿旁边两天了。
第一天,苏苏拖了半麻袋的海棠酥,兴致勃勃地同阿棠分享。然而,苏苏瞧见阿棠那樱桃小嘴翘得老高的模样,自个儿也没心情啃海棠酥了,灰溜溜地返回宅子,对着藤架上的葡萄长叹。
第二天,夜凝烟起个大早,练习完法术,便叼着馒头,找阿棠噼里啪啦地倒出酝酿了整个晚上的安慰话。奈何,阿棠回应夜凝烟的是,哇哇大哭,教流血不流泪的夜凝烟,束手无措。
所幸,第三天,无恨法师出动。
“阿棠娘子,回家吧。”无恨法师伸出右手,眉眼弯弯,笑意温暖。
“夫君哥哥,阿棠要是吃下绣花剪子,银烛姑娘就不会魂飞魄散了。”阿棠扑进无恨法师的怀里,小身子哭得一颤一颤的。
“阿棠,你的龙珠,净化不了银烛姑娘的魂魄。”无恨法师轻轻地拍打着阿棠的背部,柔声道。
“为什么?”阿棠抬起水汪汪的葡萄大眼,疑惑不解。
“菩提法师心存善念,一时误错了佛理,才自愿堕入魔道,却坚持着普度众生的原则。与其说他堕落成魔佛,不如说他想度化魔气。”无恨法师娓娓道来。
“银烛姑娘也有善念的。她跟阿棠说,她后悔过。”阿棠扁扁嘴。
“太晚了。银烛姑娘仅凭借着一招冰封千里之冰系法术,就打败小烟和阿棠,可见魔气早已将银烛姑娘的魂魄,侵蚀得彻彻底底。”无恨法师叹道。
语罢,阿棠再次嚎啕大哭。
如果,阿棠只是不经意间想到了一个如果,如果夫君哥哥换作银烛姑娘的话,阿棠蓦然捂着胸口,小脸皱巴巴的,感觉到明明相当陌生、但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夫君哥哥,阿棠要努力学习法术,然后找到根除魔气的方法。”阿棠紧紧地抓着无恨法师的红袈裟,眸光坚定。
“好。”无恨法师摸了摸阿棠毛茸茸的脑袋,眼底尽是宠溺。
魔由心生,哪里可能根除得干干净净。即便是单纯如阿棠,或许也会沾染上魔气。除非有一天,忘川水淹没六界,奈何桥横跨天地,死寂取代生灵,再无滋生魔气的土壤。
返回宅子后,阿棠严格遵循无恨法师制定的约法三章。
第一条,卯时起床,戌时休息。
第二条,除了学习法术,还是学习法术。
第三条,吃一块海棠酥,多练习一遍琴曲。
卯时,夜凝烟揉揉惺忪睡眼,无意间瞟了一下窗外,发现那个平日里赖到太阳晒屁股也舍不得爬起的阿棠,竟然飞速地掐了净化诀,边吃早餐边练习法术,顿时眼珠子不会动弹了。
这还是阿棠吗?夜凝烟摸了摸阿棠的额头,手感不错,温温软软的,确认阿棠没有发烧。
难道发烧的是自己么?夜凝烟秉持着怀疑的态度,也摸了摸自己,冰凉凉的,大概是冷汗。
戌时,苏苏照例跃上屋顶,抖一抖雪白的皮毛,沐浴着月光。
苏苏以为,阿棠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未意料到,阿棠简直脱胎换骨般,每晚练习法术到深夜。
苏苏有时候起了调皮的心思,偷了阿棠的相思囊,拽着满满当当的麻辣兔肉、黄焖兔肉、干煸兔肉、尖椒兔肉、爆炒兔肉、红烧兔肉、香卤兔肉、烟熏兔肉,邀请夜凝烟享受兔肉大餐。
那四溢的肉香,传到隔壁的宅子,尚且能听到咽口水的声音。
然而,阿棠沉浸在学习法术的乐趣之中,岿然不动。
呸,老子才不相信,阿棠会喜欢上法术!
可是,苏苏不得不相信呀,阿棠居然主动找无恨法师指导她练习新的琴曲《丑奴儿》。
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馀清。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
苏苏蹲在轩窗下,敢以未来一年的海棠酥打包票,盼着阿棠把凄楚婉转的《丑奴儿》弹成活泼俏皮的《青梅嗅》。那时,苏苏就故意跳出来,对着阿棠哈哈大笑。
可惜,苏苏再次猜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