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猜错了,阿棠不想当明月坊的老鸨。
阿棠思忖着,打起金团扇,开家小倌馆。
“胡氏,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简明扼要地说出你的生平经历。”阎罗王挥挥手,屏退了牛头马面,拍起惊堂木,威严肃穆。
“回阎罗王,民女胡氏,自幼跟着母亲,学习打理明月坊,至今二十六载,尚未婚嫁。”胡氏道,卸下了那常年堆积在脸上的假笑。
“没有隐瞒?”阎罗王质问道。
“不敢隐瞒。”胡氏低着头,轻声道。
“胡妈妈,荷香姑娘说你不喜欢吃甜食,可是为什么在被褥上发现了糖渍杏子?”阿棠问道。
“近来多噩梦,听人说吃糖渍杏子,可缓解疲劳。”胡氏沉默片刻,答道,语调泄露些许颤抖。
“胡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本王再问你一遍,可有欺瞒?”阎罗王揉了揉眉心,恼道。
阎罗王不是第一次遇见有心欺瞒的鬼魂了,而是千千万万次。
有时候,他十分诧异,凡人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侥幸,以为他们遮遮掩掩的丑事,能够逃过生死簿的记录。
“不敢欺瞒。”胡氏心虚地喊道。
“钟馗天师,麻烦你念出胡氏的生死簿。”阎罗王道。
“胡氏,十三岁,遭到礼部尚书的凌辱而身怀六甲,苦苦哀求礼部尚书给予妾侍的名分而不得,被迫打下胎儿,当罚第八层冰山地狱。”钟馗天师翻出生死簿,宣判道。
第八层冰山地狱?糖渍杏子,也是在倒数第八层被褥上发现的。阿棠转了转圆溜溜的葡萄大眼,灵机一动。
“胡妈妈,你梦见过死去的孩儿么?”阿棠问道。
语罢,胡氏蜷缩成一团,浑身哆嗦,露出惊恐之色。
“胡妈妈,你死去的孩儿,喜欢吃糖渍杏子吗?”阿棠问道。
“孩儿,娘亲对不起你……”胡氏听后,活像个疯子般,不停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胡氏,冷静点。”月神上仙竟然主动搀扶起胡氏,语调一改冰冷,甚是柔和。
“阿娘,你不舒服?”思思问道。
月神上仙咬着嘴唇,轻轻地摇头。
月神上仙想起,贺望舒与李言的孩儿,若不是因为李言的死而伤心过度,导致小产,大概亭亭玉立了。
因此,她第一眼看见思思,就非常确定,这是天意对她的补偿。
“胡氏,用鞭子将你活活抽死的凶手是你的孩儿。”留渊上神道。
话音刚落,胡氏嚎啕大哭,玉兰上仙蹙眉,思思躲进脸色发白的月神上仙的怀里,阿棠瞪大了圆溜溜的葡萄眼,阎罗王、钟馗天师、魏征天师皆陷入沉思。
唯有苏苏,静静地啃着海棠酥。
人心复杂。苏苏一直不明白,女娲造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鬼婴讨债?但是不可能呀,鬼婴适合生存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几乎只活得过半天。”阎罗王喃喃道。
鬼婴,是指胎死腹中的婴儿的魂魄,相当于残魂。
由于冥界的人手长期不足,那个抠门抠到死的羲和上仙又舍不得拨出大量的经费,阎罗王便没有单独派遣鬼差,处理鬼婴。
“看来,鬼婴谷真的存在。”留渊上神道。
“鬼婴谷?留渊上神,可是传闻中,亿万年前龙蛋被集体毁灭的那个峡谷?”月神上仙问道。
“若真是如此,还请留渊上神,在羲和上仙面前,美言几句,多拨出点经费,支援本王及时处理鬼婴。”阎罗王作揖道。
“小和犯的错,小和自己承担。”留渊上神再次展开温润如玉的笑容。
这也就是说,又讨不到经费喽。阎罗王暗暗吐槽道。
“夫君哥哥,阿棠想负责鬼婴讨债的案件。”阿棠道,眸光坚定。
鬼婴谷,由龙蛋的怨气所化成的峡谷。阿棠觉得,作为龙族,她有责任,安抚这些龙蛋的怨气。
“加上思思。”思思举手道。
其实,思思作为月老上仙放弃的神格,早就察觉出月神上仙的异样。月神上仙听见思思要参与鬼婴讨债的案件时,露出丝丝缕缕的感激之情。
“你个小屁孩,凑什么热闹。”苏苏笑道。
“老子活了亿万年,才不是小屁孩。”思思恼道。
“思思,不许学老子说话。”苏苏恼道。
在思思和苏苏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中,留渊上神蓦然将阿棠揽入怀里,掐了隐身诀,轻吻阿棠的樱桃小嘴。
“阿棠,你越来越像棠儿了。”留渊上神浅笑道。
女帝红棠,事事爱往肩上揽,仿佛只要是责任,就不知疲倦。
而过去的他,谨遵天意的指引,无喜无悲,冷眼旁观,女帝红棠那如烟花般绚烂又转瞬即逝的年华,看似有情,实则无情。
“夫君哥哥,你越来越像棠儿了。”阿棠特别开心,多了一个棠儿的自称。
然而,阿棠不知道,留渊上神听到阿棠的戏言,脊背微微地一震。
是呀,留渊上神活成了女帝红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