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百花齐放,适宜嫁娶。
若说京城里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首推大理寺少卿贺望舒与殿中侍御史李言那闹得沸沸扬扬的和离。
珍珑斋新出的话本子《幽兰传》,便是折射了贺望舒、李言、虞令荷三者之间的纠葛,赚得盆满钵满。
贺望舒,乃京城第一美人兼京城第一才女,曾经是京城的万千少男的梦中情人。当年,有幸抬了羲王夫人进入延金殿,却被新科状元李言毁了清白而下嫁,教人唏嘘不已。
虞令荷,为了报恩而代替流萤坊的银烛姑娘担下连环开膛剖心之命案的罪责,博得菩萨心肠的美名。如今,拜李言所赐,落得未婚先孕的下场,教人扼腕叹息。
因此,李言便成了渣男的代名词。
不过,民众皆是健忘的。待到羲王娶侧妃的八卦,轰炸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也就忘记了那个出门常常被扔猪粪牛粪羊粪的李言。
放眼六界,无一不看中皮囊。
李言长相丑陋,纵使有状元傍身,也不能改变他只要犯上一丁点过错,就会被有心人无限放大的残酷现实。
反观羲王,一个病西施的称号,一个探花郎的荣誉,就抹杀了龙阳之癖的过往,仿佛生来就是供人爱慕的。谦谦君子,如珠玉在侧。
羲王迎娶侧妃,最忙的是阿棠。
子时,无恨法师赶着马车,送阿棠去太傅府。
太傅琴娘,是羲王的第一位侧妃。
大周王朝民风开放,没有一股脑儿地反对稍稍带了禁忌色彩的师生恋。反而,太傅琴娘教授羲王唐和那些婉转动听的琴曲,流入民间之后,引起诸多浪漫的遐想。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这回轮到阿棠,边软软糯糯地念叨着祝福语,边用小胖手轻轻地替琴娘梳发。
“阿棠,这是最后一次了。倘若这次,我还是阻挡了阿和历劫升天之路,我就立刻回家,永不出青丘。”琴娘嘴角泛起苦笑,眸光坚定。
“琴老师,把湘君叔叔拐带回家吧。”阿棠甜甜地笑道。
“阿棠,离湘君远点,他可是青衣使者!”琴娘握着阿棠的小肩膀,叮嘱道,全然忽视了阿棠对湘君在称呼上的改变。
“阿棠觉得,琴老师和湘君叔叔更般配。”阿棠转了转圆溜溜的葡萄大眼,笑靥如花。
阿棠翻过相思集上,琴娘与羲和上仙的第一世情劫。
千金小姐死在花轿上。琴娘附上千金小姐的身子,伺机逃跑,然后与落魄书生唐和私奔,过着犹如世外桃源的生活。
可惜好景不长,琴娘为了保护唐和不被妖怪吃掉而元气大伤,现出了狐狸尾巴,吓得唐和躲入了道观。
那时,琴娘开始自卑于狐妖身份,到处求取转化为凡人的秘方。
结果,被唐和所在的道观捉住,当着唐和的面,差点放干了鲜血,磨碎了内丹,痛不欲生。
如果不是湘君对她起了色心,轻轻松松地将她救出,要求她以身相许,这世上可能再无琴娘了。
但是,倘若没有那场红杏出墙,琴娘也不会死在对她爱恨交加的唐和的手中,生生地截断了一条尾巴。
琴娘是青丘国高贵的九尾红狐。痴恋了羲和上仙八世,失去了八条尾巴。现在,是第九世,只剩下最后一条尾巴。若第九世的结局,仍然是前面的八世的重复,琴娘会被打回原形。
“阿棠,青丘国的狐女,一生只能爱着一个人。”琴娘泪眼朦胧。
琴娘一直拿这个蹩脚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爱上羲和上仙的转世,直至成为习惯。她知道,她爱得很苦,苦到她不敢去回忆这八世情劫的点点滴滴。
“夫君哥哥要是哪天不给阿棠做海棠酥的话,阿棠就不爱他了。”阿棠没心没肺地笑道。
刚才吃了半袋相思囊的海棠酥的苏苏,趴在阿棠的脚边,慵懒地抬起眼皮,喃喃地道了一句没出息。
“留渊上神娶了阿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琴娘点了点阿棠的额头,调笑道。
琴娘素爱紫色。连侧妃的嫁衣,也是她亲自绣的淡紫色捻金九尾狐狸纹曳地罗裙。乌发秀眉,双瞳剪水,端的是温柔娴雅的大家闺秀风范。没有上红妆之前,丝毫瞧不出丁点狐族独有的妖娆之色。
“琴老师这么好看,阿棠都舍不得拿出添妆了。”阿棠那双水灵灵的葡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琴娘,逗得琴娘眉开眼笑。
“海棠酥?”琴娘调侃道。
“琴老师猜错了。”阿棠摇摇头,颇为得意,从相思囊里掏出一支点水蜻蜓紫玉钗。
“阿棠长大了,都懂得送琴老师紫玉钗了。”琴娘摸了摸阿棠毛茸茸的脑袋,笑道。
这点水蜻蜓紫玉钗,上好的蓝田紫玉,打磨成玲珑剔透的圆珠,再攒成栩栩如生的点水蜻蜓。琴娘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戴在发髻上,对着镜台欣赏片刻,蓦然发觉好生熟悉,只是细细地去探究,实在记不起过去,化作嘴角的微微上翘。
“阿棠早就五百岁了。”阿棠吐了吐丁香小舌,扁了扁樱桃小嘴。
“好了,阿棠早些回去休息吧,省得你家留渊上神惦记。”琴娘见阿棠哈欠连连,柔声道。
“琴老师,不爱和哥哥的话,就考虑一下湘君叔叔吧。”阿棠临走前,露出半个脑袋,贼贼地笑道。
丑时,无恨法师又驾着马车,送阿棠去武宗女帝归还给贺望舒的老相国府。
不错,贺望舒是羲王的第二位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