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哭累后,倒在苏苏那身雪白的皮毛上,呼呼大睡。
昆仑山的夜,格外宁静。
月,是一重天太阴殿的明月,依稀可见月神的倩影。露,是红豆树舒卷的清露,隐约嗅得露水的梦香。
“嘘,别吵醒阿棠。”苏苏听见跫音,掐了传语诀,低声道。
月光淡淡,露珠点点,苏苏抬头望去,白泽亦如初见般,扬起高傲的狮头,披着素色衣衫,不禁失神片刻。
“这就是相思树?”白泽蹙起眉头,问道。
“没有神格寄住,只是一棵普通的红豆树。”苏苏掐了传语诀,毫不犹豫地答道。
苏苏没有对白泽说假话,但也没有说真话。
苏苏知道,阿棠在怀疑白泽。
可是,苏苏想证明,阿棠的怀疑是错的。毕竟,白泽是苏苏的初恋。不过,这初恋,只是可能没有结果的单相思。
“泽儿,你喜欢什么样的公兽?”苏苏掐了传语诀,问道。
“高贵优雅的公子。”白泽低声道,皮毛染上绯红色。
“泽儿,如果有一天,苏苏也能变成高贵优雅的公子,你愿意陪我长住昆仑山么?”苏苏掐了传语诀,柔声道。
“未来的事,怎么可以轻易承诺。”白泽别过脸去,恼道。
“泽儿,我有些口渴了,能否帮我去取点溪水?阿棠在睡觉,我得守护着,走不开。”苏苏掐了传语诀,笑道。
“苏苏,你对海棠公主真好。”白泽轻声道。
“阿棠,是苏苏的主子。”苏苏掐了传语诀,眸光灼灼。
白泽听后,脚步一顿,尔后加快脚步,匆匆离去,仿佛在努力地逃避什么。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白泽才取来用树叶盛满的溪水。
“泽儿,谢谢你。”苏苏接过溪水,模仿着留渊上神的动作,小口小口地抿着,却显得笨拙滑稽。
昆仑山的溪水,就是比别处的清甜。苏苏想当着白泽的面炫耀一番,最后还是放弃了。
白泽必然不喜欢爱四处张扬的苏苏。
“苏苏,你这样喝水,不伦不类。”白泽大笑道。
“苏苏,有溪水都不给阿棠喝。”被白泽的笑声吵醒的阿棠,揉了揉葡萄大眼,抢过苏苏的溪水,咕噜咕噜下肚。
阿棠刚想夸赞,昆仑山的溪水,比青丘国的好喝,突然感觉到脑袋沉沉的,往苏苏那身雪白的皮毛上一躺,闭上双眸。
“海棠公主,真贪睡。”白泽含笑道。
“不对呀,阿棠睡觉居然没有打鼾。”苏苏疑惑道,然后也感觉到脑袋沉沉的,昏迷过去。
白泽伸出蹄子,分别踢了苏苏和阿棠一脚,确定没有动弹,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趋于安定。
原来,那溪水,被白泽倒入了事先准备的昏迷毒术。
木系法术,发展到如今,最受欢迎的,当属各类从植物中提炼出来的毒术。
仙界称为仙咒,妖界称为妖咒,魔界称为魔咒,称法不同,效果却大致相同。
接着,白泽发现,有风吹衣袂,缓缓飘来,不禁怦然心动。
“怎么是荧惑上仙?”白泽半是失望半是气恼。
“昆仑山,可荡涤魔气。素衣使者无法踏足,嘱托本仙代劳。”荧惑上仙笑道。
“荧惑上仙有办法,带走相思树?”白泽冷声道。
“放火烧山。”修习火系法术的荧惑上仙笑道。
“荧惑上仙,疯了吧!这可是上古第一大神山,随处可见神兽。烧了昆仑山,必定是魂飞魄散的重罪。”白泽怒道。
“背叛天界,投身魔界,注定了魂飞魄散的牺牲。况且,放火烧山,是素衣使者下达的使者令。”荧惑上仙笑道。
“不会的,他说过,甘愿堕落成魔,是为了对抗天意,扭转更多无奈的命运。”白泽堪堪后退,竭力地摇摇头,喃喃道。
白泽的主子文殊菩萨,一直饱受命运的折磨。
文殊菩萨,爱上了金盏,从天界到凡界,却因为肩负着度化众生的使命,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克制住自己的爱。
这世间,就没有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么!
文殊菩萨,是下凡历劫之后唯一没有堕落成魔的佛灵,却也是唯一不愿立地成佛的佛灵。
“白泽,素衣使者让本仙代话给你。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荧惑上仙笑道。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出自地藏菩萨的名言。
白泽听出素衣使者执意逆天的决心,潸然泪下。
她懂,她真的懂,亲手杀死堕落成魔的亡国公主的痛苦,是喝上千年的红尘醉,也无法消除的。
她想拥抱他,她想从背后轻轻地拥抱他,替他抚平未展眉,替他喝下万古愁,直至耽误了终生。
即使,她知晓,他的心上人,永远也不会是她。
“放火烧山。”白泽苦笑道。
文殊常常教导她,阿泽,爱一个人不等同于放弃尊严。可惜,她没有听进去,将尊严埋进尘埃里。
于是,荧惑上仙,拈起火系法术的最高境界天焚。
何为天焚?
那是毁灭性的熊熊大火,可令昆仑山发出颤抖的哭泣,可令昆仑山转瞬间寸草不生,可令昆仑山上的生灵,在魂飞魄散之前,还要遭受灼烧的煎熬。
天焚,原本就是创始者女帝红棠对抗上天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