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兰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面上却依然从容:“陈老板放心,秦家做事一向是根据证据来决定的。”
她一说完,就向律师点了点头。
林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黄铜匣子,放到桌上打开。
匣子里有卷泛黄的纸。
秦若兰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张纸展开在锦缎上。
那是一张年代久远的单据。
从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出几行字大意就是南洋沈氏矿场代南洋秦氏保管翡翠原石一箱,立为凭据。落款处盖着一块模糊的朱印。
“陈老板,看。”秦若兰用手示意,“这是秦家在南洋老宅里找到的单据。当年,秦家祖上曾经向沈老矿主请托保管一箱料子,并且立下了此据,如今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她说着,声音中带有几分感慨:“这些年秦家人一直在找这箱料子下落,在前些日子终于得知了它在霍家手中,我父亲临终前最惦记的就是这件事情。”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在座几位受邀来的客人,都交头接耳起来。
陈烁并没有立刻回答问题。
他站起身来,走到桌边,目光停留在那张泛黄的单据上。
视野晃动了一下,几行字浮出来。
【物品:泛黄单据。】
【年代:近年仿制。】
【备注:纸张经人为做旧处理,墨迹与印泥均为近年所成,原件系南洋秦氏所制,仿制目的不明。】
陈烁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是假的。
画面再次浮现。
秦坏远站在一名中年男人对面,颐指气使的。
“笔迹模仿得再像一点,我姐说了,这单要是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他一边说,一边指指点点。
“秦老板放心。”中年男人头也不抬,“我做旧做了二十年,还没失过手。”
“尤其是笔迹,闭着眼都不出问题。”
画面就此散去。
陈烁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抬起头来望向秦若兰的方向说道:“秦老板,请您确认一下这张单据是不是从秦家祖上传下来的?”
“自然确认。”秦若兰微微颔首,“单据上的字迹,我比对过秦家老宅里存着的旧信札,笔迹一致。”
“哦?那我倒要请教秦老板一件事。”陈烁悠然笑了。
“请说。”
“您这张单据上写的是,沈氏矿场代秦氏保管料子。”陈烁慢悠悠道,“可据我所知,当年沈老矿主跟霍家老爷子是拜把子的兄弟,沈老矿主失踪之前,把料子托付给了霍家老爷子,凭证如今还躺在霍家的保险柜里。”
“沈老矿主如果真是替秦家保管料子的话,在他去世的时候为何没有将这些料子返回给秦家人呢?反而把它交给了结拜兄弟?”
秦若兰面色微变,随即镇定下来:“也许,沈老矿主当年并不知道料子的真正归属。”
“那么秦老板这张单据就更蹊跷了。”陈烁不急不缓地接话,“您说这张单据是秦家在南洋老宅翻出来的,可单据上的印鉴,看起来像是近年才盖上去的。”
他说着,转向那位姓林的律师,“林律师是南洋执业的大律师,接单前都不考虑证据的吗?”
林律师面色一僵,却保持着沉默。
“陈老板,你这是要当众质疑秦家祖上传下来的凭据?”秦若兰语调拔高。
“质疑谈不上。”陈烁笑了笑,“我只是觉得,秦老板这么大的排场,请来这么多客人,总不至于拿一张经不起推敲的纸,就想着把几十亿的料子要回去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若兰脸上:“我再问一次,你这张单据敢不敢送交司法鉴定?”
秦若兰紧握着单据的手指微微收紧。
“司法鉴定费时费力。”她缓缓道,“陈老板要是信不过这张单据,大可以再等等,我还有别的证据。”
她说着冲邬老先生微微颔首。
邬老先生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意见书,并放在桌面上。
“这是邬老先生亲笔出具的鉴定意见。”秦若兰声音平稳,“邬老先生在古玉圈的名声,想必陈老板也听说过他的大名,他说的鉴定报告清清楚楚写了样品与秦家祖上传下来的玉料同属一脉。”
“抱歉啊陈老板,有的时候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我确实派赵铁柱去看了箱子里的东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您应该也清楚,只是打开箱子看了看拍了照片取样而已,不涉及偷盗。”
陈烁看那份意见书。
【物品:鉴定意见书。】
【备注:内容根据送检玉样和秦家旧藏的比对得出的结论为料脉相近,送检人是秦氏委托,鉴定人没有接触过实物全貌。】
陈烁心里了然。
邬老先生这份意见书结论是料脉相近,不是料子归属。
他是被秦若兰拿秦家旧藏样本得出的结论,其实也被秦若兰蒙骗了。
“邬老先生。”陈烁转向邬老,语气诚恳,“您这份意见书说的是料脉相近,但是没有说料子归谁,秦老板故意语焉不详,诱导您做出误判,这个黑锅您可不能替他背。”
邬老先生面露迟疑,半晌之后他才缓缓说道:“……老夫只论料,这份意见书只是证明了料脉相近,并没有说明归属。”
他的意思很明确了,他做出的判断只对他所看到的东西负责,与其他的都无关。
秦若兰的面色又沉了一分。
“别的证据呢?”陈烁挑眉,“是您身后那位南洋来的旧人吗?”
一言刚出,秦若兰身后的角落里就有一名低着头的老人猛然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枯瘦的脸,皱纹纵横,眼神却透着几分浑浊的警惕。
“这位老人家是沈家矿场的旧人。”秦若兰语气带着薄怒。
“对,我做证,那箱料子就是沈家给秦家的,结果让别人代为保管,姓霍的不还了。”老人嗓音异常沙哑。
陈烁看着老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人物:李三。】
【立场:受雇演戏。】
【备注:南洋人士,长期在赌场看场谋生,最近被秦家雇佣冒充沈家矿场旧人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