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我看着眼熟!像前年宝翠斋流出来的那批!”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宝翠斋?”
懂行的人立刻接话,“那家不是早垮了?”
“听说后来那批货都散了……”
陈烁心里微微一动。
宝翠斋三个字从旁人嘴里说出来,跟他手里那份档案对上了号。
这下子,做旧的门道和出货的渠道对上了号,散货的方向也有了着落……
陈烁总觉得自己似乎无意间撞破了一个大秘密……
与此同时。
陈烁的威名从展厅这头传到那头,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里,世界各地来的藏家就都知道有一个年轻人当众拆了拍卖行请的鉴定师。
魏师傅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拱手一示意,转身就走。
管事又追上来说:“陈总,真是太谢谢您了,这要是真上了拍,我们的脸就丢光了!”
“谢就不必了。”陈烁摆摆手,“往后收东西要多长个心眼就行。”
管事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藏家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陈总,您是怎么看出那笔洗是仿的?”
“就是啊,我看跟真的是一模一样!”
陈烁被包围在中间,只能把做旧的门道又捡要紧的讲了几句
有位懂行的老藏家在一旁听着,频频点头。
最后,他还拉着陈烁的手说:“陈总啊,改天我那有件东西想请你帮忙看看,不知方便不方便?”
“您看得起我,随时来我公司里。”陈烁含笑应下。
这一上午留名片的就有七八位。
季常在旁边看着,不禁啧舌“行啊!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古玩街的老藏家都收编了!”
“不过……魏师傅这个人一辈子要脸,今天被你当众下了面子,回头指不定怎么记恨你。
“记恨我?”陈烁不以为意,“他要是真想通了,该谢我,他掌眼的东西要是打了眼,砸的是他自己的招牌,今天我替他挡了这一劫,他就只有欠我的。
“你就不怕他想不通?”
“想不通就想不通。”陈烁耸肩,“我又不靠他吃饭。”
下午两点,秋拍正式开始。
戏楼二楼改成了拍卖厅,底下坐得满满当当。
青花罐作为重点拍品排在第五件。
整场拍卖,场上的气氛都十分热烈。
毕竟好东西是真的有几件的。
终于,青花罐出场!
主持人高喊:“……底价六十万!”
下面的举牌声当场此起彼伏!
价格一路攀升,直接推过一百八十万!
到两百万的时候,厅里的节奏慢了下来。
举牌的人越来越少,喊价的间隔越来越长。
季常在旁边攥着拳头,掌心全是汗,压低声音说:“差不多了吧?”
“还没。”陈烁淡然道。
果然,在角落里的一名中年人又出牌两百一十万。
对排一位蓄短须的藏家紧跟着加到两百二十万。
两个人隔着半个大厅对上了眼,谁也没有先放下的意思。
“两百三!。”
“两百四十万。”
短须藏家喊出这个数,厅里安静了几息。
中山装中年人垂着眼,手里的号牌转了转,到底没有再举。
槌子落下。
全场掌声如雷鸣!
陈烁的青花罐两百四十万成交!
季常坐在陈烁旁边激动得直搓膝盖:“二十块收的料,两百四十万出去……小陈啊,你这一手,我这辈子怕是学不会了。
“学得会。”陈烁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多练就行。”
粉彩瓶排在后面,三十万底价,最终成交价九十五万,也算是意外之喜。
紧跟着是那件明民窑青花碗。
起拍两千,整只碗看着没什么特色,也不是官窑,举牌的人稀稀拉拉。
最后,被季常以四千拿下。
这种便宜货当场就能交付。
季常抱着碗下来,来来去去看了很久,都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
“这碗到底好在哪里呢?”
“好在它是回青料。”陈烁接过碗之后对着光看了一遍,又递回去,“明中期的民窑用回青的少,釉色发灰是火候的事,料是好料。”
“这碗搁在懂行的人手里,值八万!”
季常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赶紧抱紧:“八万?那我得供起来。”
“供什么”,陈烁说,“回头找个好藏家卖出去,不比供着强多了。”
季常抱着碗,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拍卖间隙,陈烁在走廊里透气时,遇到了魏师傅。
魏师傅背着手在他面前站定。
陈烁也不言语。
魏师傅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口气:“陈总,上午那桩事,是老朽眼拙。”
“打了一辈子鹰,差点被小家雀啄了眼。”
“这个教训老朽记下了。”
“言重了”,陈烁摆手,“做旧手艺这些年越来越刁,看走眼不丢人,您是有真本事的。”
魏师傅怔了怔,随即笑了:“行啊!”
“年轻人会说话,改天我请客,咱俩好好聊聊。”
说完,他拍了拍陈烁的肩,走了。
背影比上午松快多了。
陈烁没太在意这些,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杂项专场图录上一页。
那是一枚青玉残片,螭龙纹,半个巴掌大小。
在图录上只标有四个字:旧玉残件。
起拍价为五千。
陈烁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两秒钟,又若无其事地翻过。
杂项专场开拍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离开了。
毕竟跟上得了台面的古董字画相比,杂项更像是地摊货,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流通性很差。
所以,留在最后的也大多都是个人藏家。
那枚残片被排在最后一位。
拍卖师喊了三次价。
只有一个人举牌,就是陈烁。
“五千一次!”
……
五千块,一锤定音。
季常替他举的牌,落槌之后才凑过来问:“这玩意儿有什么讲究?”
“还没看准。”陈烁谨慎道,“回去再细看。”
确认无误,他起身随着工作人员去领取货物。
木盒里垫着绒布,那枚残片静静躺着,在灯光下呈现出青白色的玉面。
管事的人在一旁陪着,好奇地看了一下说:“陈总,这残片根本没什么价值,您为什么只选它呢?”
“跟它有缘。”陈烁合上盒盖,并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回头试着修修,看能不蹦修出来。”
管事也没有多想,一片碎玉,再怎么修其实也没意义。
想要的东西都到手了,还有意外收获,陈烁就没有了继续留下去的心思。
跟季常打了个招呼,他干脆提前离偿。
往外走的同时,陈烁再次小心地打开了木盒。
灵视眼扫过。
【物品:战国青玉螭龙纹残件。】
【工艺:与螭龙佩同料同工,高浮雕螭龙,断口为受力崩裂,并非人工切割。】
【价格:五千元。】
【预估售价:完美修复后过于珍贵,无法估价。】
陈烁的心跳漏了一拍。
螭龙佩!
真是金川家那块战国螭龙佩的另一半!
他修复的时候断口特征记得清清楚楚,眼前这枚残片的料工纹全都对得上!
他握着木盒走出大厅时,脚步都比来时重了几分。
“陈总。”
身后有人叫他。
陈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