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烁把玩着玉佩,目露思索之意。
上次参加私宴,他只是在金川面前露了个脸,这块玉佩就等于是敲门砖。
若能完美修复,往后在帝都他也算是有自己的人脉了。
思前想后,陈烁还是给沈师傅打了个电话。
这位玉雕师傅,就是给赵心妍设计手镯,并与宋皖南一同研究龙石种挂件儿的那位。
被陈烁招揽来之后,他手里从没缺过好料子。
整个人简直就像是野猹进了西瓜地,整日里快活得不得了。
沈师傅很快接通电话:“喂,陈老板,怎么了?”
“您手里最近有没有活?我这儿有块战国时期的玉佩,东西很不错,可惜的是断成了两半,我想着找一块色泽相近的给补上,你手上有没有老和田青玉的料子?”
“战国时期的玉佩啊!”沈师傅感叹了一句,道,“有,就算没有,我也现给您找,这样吧,等明个儿我带过去,让你先看看合不合适。”
得到肯定的回答,陈烁道了句辛苦,这才挂断电话。
修补的料子有了着落,陈烁打开三盏大灯,拿着半块玉佩,仔仔细细地旋转观察。
其他地方都还好。
毕竟被佩戴了这么多年,整体已然磨得温润圆滑。
唯独有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裂纹,沿着玉石的纹理走进了深处。
这应当就是几十年前玉佩一分为二时留下的裂纹,又被用细绳系着,贴身戴了许多年,经年累月磨出来的痕迹。
不过,因为这裂痕相当细微,等料子来了做修复时顺手就能补上。
心里有了底,陈烁这才把玉佩好生收进原本的匣子里。
接着,他回到了办公室,认命地扎进文件堆。
虽然他去往南域前后不过几天的功夫,但最近烁心珠宝的事务繁忙,积压下来的工作量也不是个小数。
这一忙,就忙了整整一天。
陈烁再抬起头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
也不等陈烁应答,苏恬恬就探了个头进来:“老板忙着呢?我这周的工作汇报已经写好了,给您过目。”
“你真是会挑时候。”陈烁往座椅上一仰,笑道,“进来吧。”
苏恬恬这才走进办公室,怀里抱着文件夹,往桌上一放,那分量十分可观。
忽然,苏恬恬目光一定,正瞧见摆在旁边的木匣子。
她盯着那匣子愣了好一会儿,才疑惑地一挑眉:“这不是金叔叔放玉佩的匣子吗?”
“平常当个宝贝似的锁在保险柜里,轻易不让别人看,怎么落到你手里了?”
“你认识金川?”陈烁一听苏恬恬这称呼,有些惊讶地问道。
“对啊,珠宝圈子就这么大,多多少少都认识过。”苏恬恬理直气壮地说道。
“哦,对了。”她一拍脑门,打开了自己抱来的文件夹,从下面抽出一份邀请函,“下个月帝都有一场古玉展,主办方给烁心珠宝发来了邀请函。”
“这场古玉展的展品十分丰富,连带着帝都那边也会有不少企业参加,你要是有空的话,我还是推荐你亲自去看看。”
陈烁拿过邀请函,翻开打量了几眼:“行了,有空我会去的。”
苏恬恬又打趣了一句:“我可听说,这次古玉展上主办方特意邀请了模特队当做嘉宾,到时候你可有眼福了。”
陈烁盯了她一眼,哑然失笑:“我去看的是玉,又不是为了去看人。”
“那谁知道呢。”苏恬恬哼声,嘀咕了一句,又赶紧正色道:“对了,春带彩套镯那边的几位顾客今天下午都已经确认了方案,下个月就可以正式开工了。”
“不错嘛,还是挺有能力的。”陈烁笑眯眯地称赞了一句,“不愧是高端定制部经理。”
“那到时候你去帝都看古玉展的话,能不能带上我?我老早就对这个展览感兴趣了,正好去长长见识。”
陈烁见她一副期待的模样,想了想:“行,到时候春带彩套镯的事儿要是能尘埃落定,我就带你一起去。”
“真的?”
“当然。”
“谢谢老板!”苏恬恬神色一喜,差点没高兴得蹦起来,“那说好了,你可不能再答应别人了。”
“行行行,就带你自己去。”陈烁一挥手。
这话倒让苏恬恬俏脸一红,她咬了咬嘴唇,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有这么个小插曲,陈烁被工作折磨了一整天的紧绷情绪稍稍缓解了些。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红木匣子上。
思忖片刻,他还是打开了匣子,将那块玉佩重新拿了起来。
抛开其他的不谈,这块玉佩确实是难得的艺术品,时光的痕迹给了它不加掩饰的古朴之意。
其实就陈烁看来,若不是金川有这么一块心病,这玉佩就保留原样,不补不动,才来得更好。
毕竟古董一行,更看重的是藏品背后所代表的历史与故事。
单论材料价值,那可就落了下乘。
这时,陈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一看,是季常发来的消息。
“陈老板,金老爷子托人捎了封信来,说是给你的,明天你有没有空?我给你送过去。”
弄得还挺正式的。
陈烁一笑,随手发了句“可以”。
……
第二天一早,季常果然如约而到。
陈烁把他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季常落座,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比上次厚得多的信封,封口处还压着一枚朱红的印章。
是金川的私章。
陈烁接过信封,拆开来,里面是一份关于螭龙玉佩的来历。
他简单看了看,原来这玉佩是从金川先祖父那里,一代代传下来的。
原本金川的先祖父在京中一家旧货商行当伙计。
掌柜的收到了一件前清内务府造办处流出的旧物册子,那册子上赫然就记载着螭龙玉佩的存在。
金川的先祖父看到图样之后,就对这枚玉佩朝思暮想欲罢不能。
终于,找到了机会,花重金从一位没落的旗人手中收来。
直到先祖父去世,咽气前的最后一句话,都是在叮嘱后人好生将这枚玉佩传承下去。
而将这玉佩摔成两半的是金川的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