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风吹过，银杏叶簌簌飘落。
穿长衫的伙计提了个灯笼，一路把陈烁送到门口。
就在陈烁准备上车离开时，裴远山走了过来。
“裴老。”陈烁连忙降下车窗，打了个招呼。
“我就跟你说一句话，少卿的事儿我来管，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裴远山负手而立，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而他的语气分外严肃笃定。
“他是我儿子，就算我老了，管他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只管做你的正经生意，我保证他不会再给你暗地使绊子。”裴远山顿了顿，又笑道，“但正当的竞争，那可就各凭本事了。”
“当然，当然。”陈烁连连应声，眼底也露出了笑意。
……
回酒店的路上，车内很安静。
林霜开着车，目光频频扫过后视镜。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被跟踪的经历，让她每次出门都多了些警醒。
“这次没有尾巴跟着。”行驶出大概半个钟头，林霜才谨慎的说道。
陈烁靠在副驾驶座位上闭目养神，随意“嗯”了一声。
“老板……”林霜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今天那个年轻点的人不就是沈峰吗？你怎么……”
“裴老爷子组的局，我还能怎么样？难道一拍桌子揭露他之前跟马六设局让刀哥来坑杀我？没用的，一点证据都没有，他不会承认，到时候反倒成了我无理取闹。”
陈烁冷笑一声，眼底寒意四溅。
“那他今天来吃这顿饭干什么？不会真以为咱们不认识他吧。”
“如果没有苏清颜给的信息，咱们确实不认识他，估计他这次斗胆来参加饭局，就是想来探我的底的。”陈烁略一思索，就把沈峰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裴远山说的话您信吗？”
“你说他主动要管裴少卿的事啊？”陈烁伸了个懒腰，呵呵一笑，“现在我在他的眼里还有用，他当然是管得住裴少卿的，等哪天他觉得我没用了，那可就不一定了。”
“那您还答应？”
“生意场上的场面话，他这么说，我就这么听，至于结果么……那就得看他到底能不能管得住他的好儿子了。”陈烁说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饭局上他看起来游刃有余，实际上是很耗心力的，每个人都要应付得当，这会儿让他异常困倦。
林霜侧目瞥了陈烁一眼，没再说话，默默的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陈烁洗漱完，刚想美美睡一觉，手机就响了。
是灵宝儿打来的电话。
“你在金川的私宴上拆了一只假盘子？”宝灵儿开门见山，压根没有半点寒暄。
“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吧。”陈烁愣了一愣，不禁哑然失笑。
“要没这点人脉，灵翠珠宝早被人盘剥的什么都不剩了。”宝灵儿哼了声，语气微微凝重，“我是想提醒你一句，今天这步棋你走的有点太险了。”
“怎么说？”
“树大招风啊，裴远山现在是要抬你，可也是把你架到了火上烤啊，今天你当众拆穿了那只盘子是假的，明天整个帝都古董圈都会知道，一个年轻人眼力比金川还毒。”
“那不好吗？”陈烁笑道。
“帝都鱼龙混杂。我担心你吃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现在根基不深，名声大了之后反而能让我暴露在公众的视线当中，那些有心人也就不好在背后做手脚。”陈烁沉默片刻，有条不紊的说道。
宝灵儿半晌没说话。
终于，她很轻的笑了一声：“行啊，你心里有数就行，还有一件事儿，马六虽然把老矿口归还了，赔偿款也到位了，但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可还没散。”
“我听到个消息，最近有人在南麓城打听关于霍家新矿脉的事儿，尤其是跟你签订的那份合同，连期限都问到了。”
陈烁闻言，目光微凝。
霍家矿脉的料子如今是烁心珠宝最大的支柱，无论是谁，他都不允许从中染指。
“什么人？”陈烁问。
“不太清楚，对方的行踪很隐蔽，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等你回沪海吧，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商量。”
“辛苦你了。”陈烁诚恳道。
“不辛苦，毕竟你帮我收拾了林伯涛，我帮你盯着南域那群人，算是扯平了吧。”宝灵儿轻笑道。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陈烁这才挂断电话。
然而方才酝酿出的那些睡意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
南域那边有人在打听霍家的新矿脉，偏巧裴远山今天也问了他。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陈烁总觉得没有办法只用巧合来解释。
但南域那边的人身份还不明，没办法确定是否与鼎盛集团有牵连。
就在陈烁凝神沉思的时候，手机又是一响。
苏恬恬发来了一条消息。
“老板，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再不回来咱们直播间都没素材了！”
“还有就是，你上次可说了要给我带帝都特产，别忘了！”
陈烁看着屏幕上一排排的感叹号，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了细微弧度。
“明天下午就回去，放心吧，忘不了你的特产。”
“真的吗？给我带了什么？”苏恬恬回得很快。
“保密。”
“你讨厌！！！”
又是一串感叹号。
陈烁一笑，放下了手机。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恬恬，你负责的客户对接的怎么样了？”
“有一位姓顾的客户预约了你亲自陪他看料子，不过你最近不是忙吗，我就没告诉他确切的时间，想等你回来再说呢。”苏恬恬发了个语音条。
“客户那边想什么时候见？”
“他说下周三能到沪海。”
“时间差不多，要是他意向很强烈的话，就跟他约下周三吧。”
陈烁想了想，回复道。
“好嘞。”苏恬恬秒回。
过了一会儿，又蹦出两个字。
“晚安。”
陈烁一笑，回了个“晚安”。
放下手机，他给自己倒了杯水。
此时已至深夜，落地窗外是帝都灯火通明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