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在楼下等他,适时拉开车门说:“今天……就我们两个去吗?不多带点人?”
“你还以为在南域呢?这里可是沪海,我往窗户外面一探头喊声救命当场就有人救我。”陈烁坐在车里,慢条斯理地系好安全带。“大家都是文明人,不会怎么样的。”
林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发动了车子。
御华楼在沪海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
门脸看似狭窄又古旧,脏兮兮的,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
三楼回廊蜿蜒曲折,听松阁位于顶楼,推开窗户可以看见整条江,景色颇为壮观。
陈烁到的时候,秦若兰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墨绿的丝绒旗袍,发髻整齐利落,坐在桌旁,比那天在荒路上见到的样子多了几分从容。
“陈老板真准时。”秦若兰一抬手,示意他入座,“我还以为你迟到了呢。”
“秦老板请客,我哪敢迟到。”陈烁笑着落座,“听说今晚还有一位贵客?”
“陈老板消息灵通。这位贵客和你也算是老相识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道爽朗的笑声:
“若兰丫头,你这一桌酒,把我这老骨头从帝都勾出来了!”
陈烁抬眼望去,走进来的竟然是金川!
他精神矍铄地一进门,就看见了陈烁,目光交汇的瞬间竟然出现了片刻的惊讶,接着又迅速掩饰住。
于是开口道:“哟,陈小子也在?”
“金老爷子。”陈烁站起身来笑着打招呼,“您老怎么也来了?”
“若兰丫头说秦家祖上有一块玉,和金家的螭龙佩是一块料子出来的。”
“那我能不来吗?”
金川在秦若兰的带领下落座后,目光落在她手边那只锦盒上:“玉呢?先让我看看。”
秦若兰不紧不慢地打开锦盒,取出一枚古玉,双手捧着递了过去:“请您鉴赏。”
金川接过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陈烁则是借着端茶杯的举动,悄然观察金老爷子的神情变化。
“这……”金川抬起头来,“这块玉和我的螭龙佩确实是同一种料子同一个工匠精心打造出来的物品。”
“秦家……是怎么弄来的?”
秦若兰笑了笑:“蟠龙佩是我的父亲秦守正的遗物,祖上传下来的。”
“当初秦金两家是绵延了好几代人的至交,但后来世事变化,两家才断了来往。我父亲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到金家的人,最后在病房里都不闭眼。”
秦若兰说完之后,甚至眼圈儿都泛起了红。
这多愁善感的模样……要不是陈烁在南域提前见过她,还真的会以为她是个知心大姐姐呢。
趁着那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叙旧,陈烁连忙看了眼蟠龙佩。
【物品:蟠龙古玉。】
【年代:战国。】
【备注:秦家旧物,与螭龙佩同出一脉,为秦守正遗物。】
透视眼给的信息跟之前一样。
陈烁之前还怀疑秦若兰拿出来的是假的呢。
既然信息都读出来了,那东西确实做不得假。
可是所谓的同出一脉,形容的明显是玉脉,跟人根本没半毛钱关系。
蟠龙佩是真的,不能代表秦若兰说的话也是真的。
陈烁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金川。
明明之前陈烁就已经提前跟金川说过有人要冒认身份,当时金老爷子可是一点都没犹豫,直接矢口否认与秦家有关联,结果这会儿就像是忘了一样,跟秦若兰相谈甚欢。
难道说……
是见色起意?
陈烁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不过,还真别说,陈烁仔细算了算,这两个人差不多可以算做一辈人。
只是看上去秦若兰仍是风韵犹存,金老爷子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忽然间,陈烁对上金川投过来的一个眼神。
他神情分外愉悦,甚至还带着神秘莫测的笑意。
让陈烁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秦若兰察觉有异,目光在金川和陈烁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秦老板,蟠龙佩的来历还能再细说说吗?”陈烁这时开口。
“细说?”秦若兰微怔,“你想听哪一段?”
“比如说,秦家祖上是和金家结的什么交情?”
秦若兰绘声绘色地把两家世代交好,最终是怎么无奈走散的故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说到感性处,她还擦了擦眼角。
陈烁瞥了一眼金川。
他自认为对金老爷子还是有点了解的。
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不好拿。
金川就是人老精的典范,心思还特别细腻。
秦若兰这套说辞编得不算圆满。
真要信了,陈烁就得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玩意儿上了金川的身了。
可金川偏偏摆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我第一眼瞧见这块玉,就觉得亲切。”
陈烁心里暗笑。
这老爷子这难道是飙上演技了?
陈烁面上不动声色,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听着秦若兰与金川情绪饱满的聊天。
而他的注意力都凝在蟠龙佩上。
眼前的视野微微一晃。
几幅画面无声地浮了出来。
首先看到的是一处南洋风格的老宅子。
秦怀远坐在太师椅上,面对一位大约七旬枯瘦干瘪的老者。
老者气若游丝:“……你还打算继续骗下去吗?”
“四叔伯,这是为整个家族打算,不是我自己的私心。”秦怀远一字一顿,“那箱料子在霍家手里几十年了,硬抢是抢不回来的,只有让金川相信我们两家有旧交,才能名正言顺地把箱子拿回来。”
“可金家跟咱们素无来往,顶多是你爹在世的时候跟生意场上的人一起吃饭时见过两面,私底下就是陌生人。”
“四叔伯放心,我有分寸。”秦怀远眯了眯眼,“只要能拿回那箱料子,什么都值!”
陈烁心头猛地一跳。
画面一转,看装潢好像就是沪海西郊一处庄园的宴会厅!
秦怀远同何立群并肩而坐,桌面上有一张大额支票。
何立群似乎犹豫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把支票揣进怀里,说:“长信的钱,可以过南洋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