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齿摩擦石皮的尖啸骤然停歇,解石室里陷入近乎诡异的安静。
解石师傅手悬在防尘罩上方。
他吃这碗饭三十余年,大涨小垮见过不知凡几,可此刻掌心全是冷汗。
“磨蹭什么呢!“谭明峰在台下催促着,尾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师傅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罩子!
聚光灯照在切面上,那一抹浓绿猝不及防地撞进所有人眼底!
切面展现出从石髓深处沁出来的带着刚硬荧光的正阳绿,色根沉稳,水头足得像要溢出来!
整间屋子死寂了足足三秒。
旋即,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漫过每一个角落!
“玻璃种!“
“还是正阳绿!“
“这种成色,我只在图录上见过!“
谭明峰双腿一软,幸亏沈万山在旁边扶了一把,才没当场出丑。
他死死盯着切面,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喉咙里却挤不出半个字。
沈万山的面色比谭明峰还难看。
他方才还在心里盘算赢了之后如何分赃,此刻只觉得嘴里发苦。
自己带来的那几块料,怕是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尹正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解石机前,戴上白手套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抚摸那切开的半块原石。
“色正种老,水头长,无绺无裂。“老人声音不大,但是字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的耳中,“这种品质的正阳绿玻璃种,市面上三五年也未必能出一块。
“保守估价……“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陈烁,“一亿两千万起!“
“若是内部没有隐藏的暗绺,则可出几副手镯加一批蛋面,成交价往两亿走也不是没可能。“
两个亿?!
这个数字就像一颗惊雷,把在场的人炸得头晕目眩。
几个外地珠宝商面面相觑,他们带来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未必到五千万,陈烁随手一块石头就碾压了全场。
谭明峰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最得意的那块冰种满绿不过两千六百万,还带着一条贯穿大裂。
跟一亿两千万比起来,勉强够个零头……
“谭副会长。”陈烁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方才您说,原石在精不在多?”
“你看我这块够不够精?”
谭明峰浑身一僵。
这话是他刚才的原话。
如今被陈烁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我……”他张了张嘴,喉头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尹正把原石放回展台,摘下手套,状似漫不经心地说.:“按照规矩,赢家通吃,陈先生,在场各位带来的原石,从现在起都归你了。”
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全在其他人身上,只要他们表现出任何要对陈烁不利的举动,说不得他就得出手管一管。
沈万山狠狠剜了谭明峰一眼。
要不是这老东西非拉着他来趟这浑水,他那冰种飘花何至于拱手送人?!
陈烁颔首,不动声色地开启透视眼,快速扫过那堆原石。
除了已经开了的几块,其余大部分是普通的料子。
冰种糯种参差不齐,价值从几十万到上千万不等。
但唯独有一块……
谭明峰带来的,那块被开垮的黑乌砂,
陈烁瞳孔微缩。
【物品:翡翠原石。】
【种水:冰种紫罗兰,隐藏于原石另一侧,未被切割到。】
【价值:八百万。】
陈烁唇角微勾,很快又恢复平静。
原来这谭明峰切错了方向。
黑乌砂的好料藏在另一侧,他从中间竖着一刀切下去,正好擦着色带的边缘过去,还以为是垮了。
陈烁面色如常地走回台上。
“尹总,这批料子我今儿肯定搬不走了,请先寄存云顶库房。”
“当然。”尹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让人安排最好的保险柜。”
谭明峰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按规矩输家得等赢家清点完毕才能离场,可多待一秒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陈烁仿佛没瞧见他的窘迫,自顾自跟尹正闲聊。
“今天这局,多谢尹总成全。”
“谢我做什么。“尹正摆手,”是你自己眼光毒辣。”
“我活了这把年纪,头一回见有人能从一堆废料里扒出这种极品。”
“你也不用试探我了,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老头子这点气魄还是有的。”
“运气罢了。”陈烁谦虚一句。
尹正瞥他一眼,笑而不语。
这种话哄哄外行还行,在他这儿可不好使。
运气好一次是运气,回回都好,那就是真本事。
苏恬恬站在陈烁身后,嘴角的笑意就没消过。
她看着陈烁从容淡定的侧影,那点隐秘的小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人,她果然没有看走眼。
清点完毕之后,陈烁便带着苏恬恬走向电梯。
经过谭明峰身侧,他脚步一顿,向后看了一眼。
“谭副会长以后再有这种局,一定记得找我啊。”
他的语气平和,仿佛真的是老友闲谈。
可正是这份云淡风轻里含着的嘲讽意味,比任何刻薄的话都要刺痛人。
谭明峰双手攥紧成拳状,指节发白。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他便支撑不住了,踉跄着退了两步,恰巧被沈万山一把架住。
“谭会长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沈万山压着嗓子,怒火快要喷出来,“我那几块料加起来一千五百万就打水漂了?”
“你冲我吼什么!”谭明峰猛地甩开他的手,“自己眼光不济,怪得了谁?我吗?”
“我眼光不济?”沈万山怒极反笑,“是你说那小子毛都没长齐全靠运气起家,我才肯押了全部身家来这儿的!”
电梯门合拢,苏恬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谭明峰那样儿,怕不是要被气出心梗!”
“记得找我~”她装腔作势地把陈烁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我可是真心实意的。”陈烁活动了一下脖颈,“对了,那块黑乌砂料子你记得吧?”
“哪块?”苏恬恬一歪头,恍然,“哦!谭明峰开垮的那块?里面是全白呀。”
“好料都藏在另一边呢,开出来最少值八百万!”陈烁神神秘秘。
“真的?那你不是白拿了八百万?”
“什么叫白拿!“陈烁耸肩,“是我眼光好!”
见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苏恬恬莫名觉得心跳乱了一拍。
她赶忙胡乱点头应声,转过身去假装研究轿厢里广告屏上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