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静了好久。
江明远嘴角一抽,眼神有些飘忽。
他本来想反驳的,可陈烁说的每一条都戳在要害上。
款识、釉面都是当场就可以检验的东西,不是靠所谓的气韵和感觉就可糊弄过去。
直播间的看热闹网友好糊弄,但是现场观众卧虎藏龙,万一有人真的懂的话,立刻就得把他揭穿,那么整场直播就全毁了!
江明远硬着头皮上台去,假装自己不心虚。
他装模作样地又端起那瓶子看了两眼,在底足处用指甲轻轻蹭了一下。
“这件确实……也许有争议。”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样。
“只是有争议吗?”
弹幕上有人不乐意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废话呢?什么叫也许有争议?”
“江老师是有点心虚吗?表情不对。”
“这特邀嘉宾有点东西,说的那些我都一个门外汉都听懂了。”
专家席上,谭明峰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陈烁,呼吸粗重,手心里全是汗。
不可能啊!
这件花瓶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亲手做的仿品!
连精于此道的专家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那小子怎么会呢?
江明远被晾在台上,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他原本的都已经打定注意了,只要陈烁一把仿品鉴定为真,他就马上有理有据地“纠错”。
不仅打压了陈烁的气焰,还抬了他的眼光,可谓是名利双收。
后续还可以安排一些人带带节奏,让陈烁的名声彻底烂掉。
结果陈烁直接判了假,还说得头头是道。
要是他现在跟着说是假的,等于承认了陈烁的眼光。
硬说是真的,又跟陈烁摆出来的证据对不上……
进退两难。
不过,他江明远毕竟在圈子里混了几十年,脸皮和反应都是练出来的。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清清嗓子,忽然笑了,还伸手拍了拍陈烁的肩膀,亲热得像个提携后辈的老前辈。
“小陈年轻有为,眼光确实不错。”
“不过嘛,古玩鉴定,一件说明不了什么。”
“瓷器你碰巧懂,剩下的两件可能就没那么好得运气了。”
他说完,转向主持人:“把另外两件拿上来吧,让小陈试试玉器和字画,全面考察一下年轻人的水平!”
江明远见陈烁表情微变,不禁心底暗自得意。
瓷器的鉴定点比较多,还是摆在台面上的,让这小子碰巧了。
古玉器和字画总不可能也懂吧?
要知道,古玉器和原石看起来都跟翡翠有关,实际上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大品类。
尤其是字画,一个玩石头的,能懂什么高深的学问?
只要有一件栽了,他就能把场子找回来!
陈烁一看江明远那志得意满的模样,就把他所想的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正好,他还嫌一件不够过瘾呢。
“可以。”他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请吧。”
江明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工作人员很快推上第二件展车。
红布掀开。
一尊和田玉观音摆件展现在聚光灯下。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开脸更是栩栩如生,整尊玉观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明代和田玉观音摆件!”主持人拔高声调,“有请陈烁先生鉴定!”
陈烁走上前。
【物品:和田玉观音摆件。】
【年代:现代。】
【工艺:机器雕刻后手工精修,外层化学做旧。】
【市场价:三万两千五百元。】
陈烁啧了一声。
这假货做得其实挺下血本的。
平常一尊这么大的和田玉观音,顶多万八千。
他戴好手套,拿起摆件翻了个面,仔细观察底面,又打灯沿着雕刻的衣褶处慢慢滑动,动作不紧不慢。
江明远盘动手串,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一见陈烁查看的位置,一颗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仿品。”
不多时,陈烁毫不怜惜地把摆件丢回展车,言简意赅。
江明远冷笑:“哦?开口就是仿品?不如你说说依据?”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玉质可是正经的和田籽料,雕工也有明代粗大明的典型风格。”
“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货主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言语落定,江明远的语气中已经有了威胁的意思。
“玉质是和田玉没错。”陈烁神情淡然,完全不吃这一套,直说道,“但雕工不对。”
他指着观音的衣褶。
“明代玉雕的衣褶,是深刀粗刻,下刀重所以线条硬朗,转折处几乎都有崩口,这是古代工具转速慢造成的。”
“你们看这件的衣褶。”他的手指移到一处褶皱上,“线条流畅,深浅均匀转折圆润,这是现代高速雕刻机的特征。”
“就算又用手工精修了一遍,但修不掉机雕的底子。”
他又把摆件翻过来,露出底座:“还有包浆。”
“如果真是明代的观音,那包浆是几百年自然氧化形成的,厚薄不均,有层次感,颜色从深到浅自然过渡。”
“这件的包浆是高锰酸钾加机油做旧的,颜色发闷,均匀得像刷了一层漆。”
“不信的话,可以用酒精擦一下底座,做旧的颜色会掉。”
陈烁把所有鉴定点一一指出来,完全没有藏私。
弹幕里飘过一连串的“牛逼!”
其他的鉴宝专家都恨不能的把真本事藏着掖着——如果有真本事的话。
即使是江明远,平常鉴定也只用感觉和气韵搪塞,根本不可能这样详细的指点。
江明远见弹幕上导向不对,连带着现场的观众们也开始将讨论的重心往陈烁身上移。
他张了张嘴,想立刻反驳。
可陈烁连“用酒精擦”这种验证方法都抛出来了,他根本没法接。
“江老师,您觉得呢?”
气氛有些冷场,主持人开口控场。
“嗯……”江明远的额头上冒出了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小陈说得……有点道理吧,这件确实……需要再研究研究。”
弹幕上又是一片热闹。
“又有道理?江老师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烁这是全能啊,瓷器玉器都懂?”
“江明远今天怎么回事,一直被牵着走?”
谭明峰坐在专家席上,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