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邦岛午后闷热得如同蒸笼一般,海风夹着咸湿气从敞开的木窗钻进来,吹动桌上的灰绿色玉璧流苏。
林伯望着陈烁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真的想知道?”
“我想。”
陈烁声音很稳,轻轻叩击桌面。
“沈老矿主出事那年我二十七岁。那天晚上矿场来的人是秦守正派来的,和沈老矿主在屋里谈了整整一宿,在外头守着的我听不清内容,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行李还在屋里,秦守正的人说他是自己走的,可我知道不是,沈老矿主要真走,怎么可能不跟我这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伙计打声招呼?”
陈烁瞳孔微微收缩。
赵心妍在旁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老矿主这个人,一辈子硬气。”林伯的声音低下来,眼眶又红了,“他从一个小工做起,三十年才攒下这么一个矿场,秦守正当年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沈老矿主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念着师徒情分一直没下手,结果呢?结果就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伤了。”
林伯顿了一顿,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这次来南洋,裘老板知道吗?”
“裘老板?”陈烁一愣。
“就是在南洋主区开赌场的那个裘万成。”
“秦守正当年跟他是拜把子兄弟,秦家的生意有一半是他在背后撑着。”
“你们要是动秦家的生意,他肯定会出手。”
陈烁点头:“知道。”
林伯看了窗外日头,站起身来:“走,我带你们去老矿坑看看。”
一行人沿着海边的小路往岛深处走,路边长满了热带植物,蝉鸣此起彼伏。
林伯走在前面:“老矿坑在岛西头的山上,沈老矿主是第一个开矿山的人,他那时候就一个人在开矿。”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在前方出现了废弃的坑道,坑口被大石头封死,并且旁边的木架子上缠绕着藤蔓。
“就是这儿。”
林伯站在了坑口前:“秦守正接管之后就把老坑封了,在旁边新开了个坑。”
陈烁到洞口前用手摸了一下旁边的岩壁,灵视眼扫过。
【物品:废弃矿坑。】
【年代:清末民初。】
【备注:南洋沈氏老矿的第一个矿坑,已经被封堵。下方深层仍有高品质翡翠矿脉未开采。】
陈烁的心跳快了一拍,真的有矿脉,在下面。
“秦守正不知道下面有矿脉?”
“他知道,但是不敢挖。”林伯说,“因为沈老矿主当年在老坑底布了机关。”
“秦守正派人挖过之后,塌了,后来就不敢再挖了,只在新坑那边开采。”
陈烁恍然大悟。
难怪秦家经营了几十年却一直没把老矿脉挖出来,原来是沈老矿主留了后手。
几个人在老坑前站了一会儿往回走,到码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船老大已经在等他们。
林伯握住陈烁的手:“陈老板,请常来看看。”
“我会的,把事情解决了之后再来看您。”陈烁说。
林伯笑了起来,向他挥了挥手。
船慢慢地驶离码头时,陈烁站在船头望着南邦岛越来越远。
那座小小的岛屿蕴藏着无数秘密,而今天他已经接近了真相的尽头。
赵心妍走近他身边,轻轻地挽住他的胳膊:“你是在想什么?”
“是在想沈老矿主。”陈烁说道,“他一个人在南洋开矿,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那你呢?你会和他一样吗?”赵心妍抬起头来看着他。
陈烁转过头来笑了:“不会,我不是一个人。”
赵心妍也笑了起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宝灵儿站在船尾望着远处的海面没有说话。
林霜靠着船舷边翻着手机情报。
船靠岸的时候天快黑了。
几个人上了岸坐上车往酒店开,陈烁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今天这一趟值了。
回到酒店刚躺下时,林霜的电话就打来:“老板,裘老板派人来了,在楼下大堂送了一张请帖,请陈老板赏脸。”
陈烁一时愣住了,这么快?
林霜说:“老板,他是开赌场的,手底下有不要命的,我们两个人去太危险了。”
陈烁笑了起来:“危险才要去,就我们两个去,轻装简行吧。”
晚上七点的时候,陈烁换上休闲装和林霜一起出了酒店。
酒店在市区最好的位置,门口停着一排豪车,刚走到门口时,就有一位身着西装的年轻人迎上来,点头哈腰地说:“是陈老板吗?我们裘老板在楼上雅间等您。”
雅间位于顶楼,门外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面无表情。
陈烁进去了以后发现,雅间的面积比较大,摆放着一张圆桌。
主位坐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皮肤白皙笑容满面,在手腕上戴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人物:裘万成。】
【立场:中立?】
【备注:南洋裘氏集团老板,地下赌场起家,秦守正拜把子兄弟。】
陈烁看到那个问号,心里有数了。
裘老板就是个商人,谁给的好处多就站谁那边。
“陈老板!久仰久仰,年轻有为啊!”裘万成站起身热情地伸出手。
两人落座之后,裘万成亲自给陈烁倒了一杯本地米酒。
“陈老板第一次来南洋吧?感觉怎么样?”
“风景很好。”陈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是,南洋这地方山好水好,就是人有点杂。”裘万成大笑,“陈老板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陈烁笑了:“裘老板太客气了,我就是来旅游的,顺便看看老朋友。”
“老朋友?”裘万成眯起眼。
“南邦岛的林伯,您认识吧?”
裘万成的脸色变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林伯啊,认识认识,老人家在岛上开了几十年小店了。陈老板认识他?”
“刚认识的,老人家一个人在岛上挺不容易的。”
裘万成笑了笑,端起酒杯:“陈老板说的是,来,我敬陈老板一杯,欢迎你来南洋。”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裘万成放下酒杯,在旁边的桌子上拿出一个锦盒递给陈烁:“陈老板,我听说你跟秦怀远那小子有点过节?年轻人嘛,有点摩擦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