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时陈烁应该立刻赌咒发誓说绝对不会,这样跟振邦集团的合作就能顺利达成了。
但他却沉默了许久。
这才认真地说道:“我尽量。”
简单的三个字,陈烁却以一种承诺的郑重姿态说出。
苏振邦看了他几秒,忽然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
““尽量”听起来倒是比“一定”更实在点儿。”苏振邦摇头笑道,“你小子倒是个有骨气的,行,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向陈烁伸出手。
陈烁握上他的手。
老头的手干燥宽厚,力道也大。
像要给他捏骨折一样……
陈烁忍耐不住,咧了咧嘴。
“具体的条款由恬恬和你来对接。”苏振邦神情自若地松开,“她现在就在楼下,你下去就能见到她。”
陈烁起身告辞。
他刚一下楼,就看见在大厅里等了许久的苏恬恬。
“我爸说了什么呀?有没有难为你?”苏恬恬飞快跑过来,语速很快,目光在陈烁脸上扫过,像是在找伤。
“没有。”他看了苏恬恬手里的保温桶一眼,“这是什么?”
苏恬恬一愣,把保温桶塞到陈烁手里。
动作太快,好像是在扔烫手的山芋。
“我爸让我给你炖的汤!”她的语调比平时高一些,似乎是在掩饰慌张,“他说你今天肯定没吃早饭!”
陈烁接过来,分量不轻。
能闻到莲藕和排骨的香味。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苏恬恬一眼。
苏恬恬被他看得不自在,踢了一下脚下的地砖:“看什么看!真是我爸让我炖的!”
陈烁没有拆穿她:“那替我谢谢苏总。”
苏恬恬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马尾在脑后甩了两下。
没走出门口,她又回头:“对了!你去南域的行程是不是就在这两天?”
“嗯。”
“我姐正好在那边谈生意!”苏恬恬小手一挥,很豪气的样子,“她在那边熟得很,我让她照应你!”
陈烁心底一动。
他可听说苏家的海外高端珠宝销售线都是靠苏清颜搭建起来的。
看来苏家大女儿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现在他跟振邦集团很快就要达成合作,正好能够名正言顺地向苏清颜请教。
“哼,提到我姐你就愣神了,真见到真人你魂不得被勾走了!”苏恬恬见陈烁那呆愣愣的样子,一股子无名火在心底激荡,却又不知道这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
她说完,干脆一摆手,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走了。
陈烁望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
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看。
莲藕排骨汤冒着热气,汤色浓稠且炖得够火候。
小丫头还挺有心的。
不过,既然得知了苏清颜也在南域的消息,安保计划可能就要修改一下了。
他拿出手机,刚要给林霜打电话。
宝灵儿这时正巧发来了一条消息。
“今晚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烁看着屏幕,沉默两秒。
“有空。”
……
是夜。
宝灵儿约的地方不在灵翠总部,而是沪海近郊的一间私人酒庄。
林霜下午来找陈烁谈安保方案更改的问题,听说他晚上有约,主动提议她来做司机。
并给陈烁的手机上装了她们新开发的一键呼叫软件,只需要同时按动手机上下音量键,就能立即把危险信号转到她的接收器上。
陈烁本来就不爱开车,欣然答应下来。
他们从公司出发,足足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周围的都是黑黢黢的葡萄园,只有藏在枝蔓后的一栋老洋房亮着灯。
院子门口,挂着一串灯,否则夜里就算是来到近前也根本发现不了大门。
陈烁下车,林霜把车停在附近。
“我在外面等。”林霜说。“有事就按一下呼叫。”
陈烁不由得有点想笑,他是来赴宝灵儿的约,怎么可能出意外。
不过,他也没煞风景,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穿过郁郁葱葱的葡萄园,陈烁推开了洋房的大门。
屋内没开灯,只有长桌上摇曳的烛火,暖融融的摇晃。
窗外是葡萄园的黑,风穿行过葡萄叶,发出沙沙的细微声音。
宝灵儿坐在长桌尽头靠窗的位置,身着烟灰色丝质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她见陈烁进来,款款起身,几乎拖地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露出圆润匀称的小腿。
她亲自给陈烁拉开椅子,动作轻盈自然,整个人都不像平时那样严肃古板。
“坐呀。”宝灵儿回眸,笑吟吟地说。
陈烁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顺从地坐下。
宝灵儿坐在他身旁的位置,给他倒了半杯酒。
深红色酒液荡漾,散发出馥郁甜香。
“今天不谈公事。”她说,“就喝酒。”
陈烁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不说话。
宝灵儿频频举杯,一瓶酒很快就见了底。
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有些出神地盯着杯里的酒。
“你知道……我爸爸是怎么走的吗?”她轻声说,语气已经带了几分微醺。
陈烁一愣。
他知道宝灵儿的父亲去世了,灵翠珠宝是她父亲留给她的产业,也是纪念。
但是具体怎么走的,宝灵儿没有说过,他自然也没有询问过。
毕竟,这种事情他没有任何立场去过问。
但今天宝灵儿想说,他也不介意当个聆听者。
“心梗。”宝灵儿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在办公室里……一个人,等到秘书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救了,桌上的茶还温着。”
说完,她笑了,但笑得比哭还心酸。
“那年我才二十二岁……”
“灵翠是我父亲白手起家做起来的,他一走,公司里的人个个都在打主意。”
“我那个时候刚刚大学毕业,什么都不懂。”
“那些在我小的时候哄着我娇惯我的叔叔伯伯好像在我父亲死去的同时都变成了魔鬼,要把我的皮肉都撕开,骨髓都榨干净……”
“我第一次参加董事会的时候,有几十双眼睛盯着我,我的手都在抖……。”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急,酒液沾在嘴角,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