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希望，自己这么说萧靳南多少会估计一点。
至少，她还是个孕妇。
暴揍那几个混混不算什么。对她动手的话，孩子很容易就没了，那就是害人性命。
陆川刚才就没对她下手嘛。一定是顾忌了。
这么一想，林蔓多少有了点底气，故意挺了挺腰杆看着萧靳南。
她希望萧靳南能权衡利弊之后马上放了她。
谁料萧靳南根本就没理会她。
他那样一个尊贵优雅的男人，此时竟然单膝跪地，帮着林楚在那用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地上的骨灰。
那么认真……
看着如此模样的萧靳南，林蔓的心点点下沉。
前面两人都没理会她，陆川又堵在门口，她只能干巴巴的站着，干巴巴的看着。
林楚已经没哭了，她用力的咬着唇，机械的重复着捧的动作。
一点一点的，不厌其烦的将那细碎的灰色粉末拢到那个盒子里。
萧靳南也是一样，他像对待一个亿万合同一样对待着这件事。
认真，并且心存愧疚的收拢着林皓宇的骨灰。
他没忘记蓝斯跟他说的话。
林皓宇是因为来找他而撞残疾的。
林皓宇的死，他负有间接责任。
偌大的客厅里又恢复了静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靳南的双手已经找不到地上粉末可收拢的时候，林楚突然伸手关上了骨灰盒子。
她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盒子。
站起时，双腿发软，身体晃了晃。
萧靳南立即起身，扶起了她。
刚想说话，林楚却转身面对他，将盒子递了过去。
萧靳南怔了一下，皱眉看看她林楚，只见她脸色平静，不像刚才那样失控。
犹豫了一下，他伸手将骨灰盒小心的捧了过来。
林楚没说什么，见萧靳南捧稳了骨灰盒之后就转过了身走向林蔓。
她没说话，走的也不急。
一步一步的靠近，却让人忍不住呼吸紧致。
“你，你干什么？”
林蔓刚才那股欺负人的气势跑的无影无踪，盯着林楚那张脸。
只觉得她平静的面容下藏了前所未有的狠劲。
林楚没理她，依旧缓缓欺近。
她裹着萧靳南那件衣服，样子有点滑稽，但是那泪眼微眯，粉唇紧抿的样子，叫人看了却害怕。
隔着泪雾，那眼里迸出了狠光。
林蔓越来越害怕，忍不住往后退。
可她一退，林楚就加快了速度。
两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一抬手，狠厉的耳光甩了过去。
这一巴掌，蓄积了她所有的力气。
甩出去，林蔓那脸蛋瞬间就红肿了，唇角也流出了血迹。
“你敢打我？”
林蔓捂着脸嘶吼，瞪眼看着林楚。
身后，萧靳南担心林蔓会回手，担心的跟了上去。
还没等他跟到林楚身边，林楚那还没完全松下去的巴掌又高高的扬了起来。
这一下，还是对着林蔓的脸，比刚才那下还恨。
林蔓正捂着脸，林楚这一下其实打在了她的头上。
一巴掌下来，林蔓脑子里顿时嗡嗡的作响。
“你个贱人，你疯了。”
“啪。”
一句还没吼完，林楚的巴掌紧跟着又甩了上去。
这一巴掌下来，林蔓对旁边踉跄了一下。
回过神来，她也不再捂脸了，扬手过来就准备反扑。
萧靳南和陆川见状，都围了过来，两人都想伸手制住林蔓。
都没想到林楚还没等林蔓那手甩过来，就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蔓，就像你刚才说的，刚才你在欺负我，欺负浩宇的时候，想过现在吗？”
攥着林蔓的胳膊，一边愤怒的咬出这每一个字。
话刚刚落音，另一手的巴掌又甩了上去。
林楚知道此时的自己怕也是疯了。
可她就想这样疯下去。
她不想求助萧靳南帮忙，她想自己狠狠教训林蔓。
巴掌向林蔓脸上甩过去的时候，她脑中浮现的是林蔓倾倒林皓宇骨灰盒的场景。
那一刻，将她的心撕的粉碎。
“我就问问你，你心里还有一点人性吗？”
她质问着，巴掌也没了章法，就对着林蔓的脑袋砸过去。
“啊，啊……你住手……”
林蔓乱叫着，想要甩开林楚的手，却不知道这时候的林楚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那原本纤细柔软的手竟像铁钳一样牢牢的钳住了她的手腕。
挣脱不开，她就只能低着头，往后乱窜，不停的躲。
可是没想到，就在她往后退了几步的时候，脚后跟突然碰到一个东西，被绊了一下。
那是一个倒地混混的腿。
这样一绊，林蔓顿时身形不稳，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几乎在同时，一声凄厉的喊声从她口中溢出。
“啊……”
她跌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的喊着。
血迹很快从她的下身渗出。
鲜红的颜色刺入林楚的眼中，她愣了一下。
林楚收回手，呆呆的站在林蔓旁边，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一滩血。
“林楚……救，救我……”
林蔓的手伸了过来，揪住了林楚的裤角。
这一刻，之前她怎么对待林楚的，怎么对待林皓宇的骨灰的，她都忘了。
她只知道她的孩子不能丢。
孩子丢了，程家就彻底没希望了。
只要孩子在，程家就算不接纳她，至少抱走孩子的时候会给她一笔钱。
程家也算家产雄厚，那笔钱肯定不会少数。
所以，她的孩子不能丢，不能丢。
“林楚……你不救我，就是杀人，你不能杀人。”
见林楚不动，林蔓又拽了拽她的裤脚，威胁的低吼。
她知道林楚是个软性子的人。
这种人，怎么能眼看着一个孩子流掉而无动于衷？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林蔓心里祈求着。却完全没想到，林楚竟然一动没动，就连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
她就那样看着，神色无波，就好像根本没看见一样。
就这样站了一分钟。
林楚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腿挣脱了林蔓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只一步，就断了林蔓的念想。
“你真的见死不救？林楚你怎么这么狠心，这是一个孩子啊，我的孩子……啊……”
她痛苦的哀嚎着。
林楚退了一步之后就停了下来，其实根本没有听见林蔓在喊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的脑子里，此时也是一片血色。
另一片血色。
五年前，那个场景，跟此刻一模一样。
她被这场景刺到了，意识已经不清楚了，只呆愣的看着，看着那血色越来越浓……
“林楚，你这个贱人。”
林蔓还在叫骂。
凄厉如鬼的声音终于将林楚的意识换回了一些。
她眼波冷冷，看了看林蔓那已经雪白的脸。
没有说一句话，她便转身走向萧靳南。
“楚楚。”
她冷静平淡的样子让人揪心。
萧靳南喊了一声，林楚却没有理会伸出双手从他手中小心的捧起骨灰盒。
又是一言不发，她甚至没看萧靳南一眼，就转身直接朝门外走去了。
萧靳南眉心跳了跳，跟上去。
此时，他完全没心思处理眼前这片乱局。
他只是放心不下那个闷不吭声往前走的女人。
所以，他亦步亦趋的跟着，目光也始终在她脸上。
起初几步，林楚走的都还算稳。
但是出了门，下第一个台阶的时候，她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的倒了下去。
“楚楚。”
萧靳南心疼的喊了一声，也早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双手一伸着，将她牢牢抱起。
人的承受力都有限度。
就算差点被轻薄，没有击垮这个丫头。
那么那撒了一地的骨灰也要了她的命。
能撑到现在，她已经尽力了。
抱稳林楚后，萧靳南转身命令陆川：“这几个败类，送警局便宜他们了。非洲那边的项目正好缺劳工，安排送过去。这个林蔓……差不多了先送医院。”
这种女人，死都太便宜她了。
怀中的女人恨她入骨，他要留给她亲自处置。
说完，他转身抱着林楚快步下了台阶。
将林楚小心翼翼的放到后座靠好之后，目光触到那个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骨灰盒。
他的眼中也印出了一抹痛色。
陆川留下来处置这些人，他便亲自驾车将林楚带回了别院。
越婷一看林楚是这幅模样回来也吓了一跳，来不及多问，慌忙做简单的检查。
查过之后，才她松了一口气。
“少夫人暂时没事。”
闻言，萧靳南紧绷了一路的双眉也舒展了一些。
“那就好。”
他轻叹一声，望着已经被他安置到床上却还紧抱着骨灰盒的女人。
沉默了一会才伸手用了力道将林楚那手掰开。
把骨灰盒拿在手上之后，他吩咐越婷：“找一块上好的目的，把她妈妈的衣冠冢和这个骨灰重新安葬。”
“是。”
越婷已经猜到了一些。连忙应道。
萧靳南伸手将骨灰盒交给她，盒子离手的时候突然又挑眉，肃然道：“现在就去办这个事情，请法师安度亡魂，该有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让她好好睡，我自己过去。”
“您要去给少夫人的弟弟下葬？”
越婷有些意外。萧靳南眉心蹙了一下，眼中凝出一抹暗色：“她不能再受刺激了。但是这件事，不能马虎。”
这是她最在意的事情。他去替她，应该能让她满意释怀的。
更何况，对林皓宇……他也应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