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已经大到看不清路面了,空中也时不时划过几道闪电。
黎洛玉站在窗前看着黑夜,没人知道他内心在想着什么,只是他的肩膀却一直在耸动着,他……似乎是在哭泣……
过了好一会,黎洛玉终于缓了过来。
“那时候的我心急如焚,在手术室外整个人如同快要爆炸一般。等了许久,医院最好的医生走了出来。
我着急忙慌的上前询问,而他却只告诉我。二少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位小姑娘是得了胃癌。可能……”说到这的时候黎洛玉停顿了一下,他攥紧了手中的怀表。
……
“可能活不了多久了……”那医生看着年幼的黎洛玉摇了摇头。
当时的黎洛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整个世界如同坍塌了一般,此时的他再无年少的傲骨,再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就如同此刻站在徐影眼前的黎洛玉一般。
在雨夜和雷声下崩溃大哭的黎洛玉,此刻的他没有任何人能安慰他。
过了许久,黎洛玉把头埋在膝盖里,他慢慢的诉说着……
“后来啊,我陪着她走完了整个奉天,又带着她去到华夏的南方羊城。随后我们从羊城一路向北,在车上放着的那首歌也叫一路向北……
我陪着她从华夏的最南边走到最北边,我们去看过高山,看过流水,登过雪山,爬过长城。
我们淋过春雨,吹过秋风。一路上她的脸色愈发苍白,状态越来越差。在我们将整个华夏走完后回到了奉天,此时的她脸色苍白如纸,动不动就会咳嗽,咳血也是经常性的事情。
我看在眼里满心的疼痛,但我却没法说出安慰她的话。因为每次我想安慰她的时候,却发现我完全体会不了那种疼痛。反而是她在告诉我,没关系的,我还很好,还能再活好多好多年。
是啊,我一个在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在别人眼中含着金汤勺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体会呢?只是为什么我这样一个在世人眼中所谓的天之骄子却连我的挚爱却救不回来啊……”黎洛玉抬头看着窗外,眼角湿润的泪挂在脸庞上,语气之中满是自嘲。
他伸手朝着窗台边的那包香烟抓去,却发现那包香烟早已空空如也。
随机那包空荡荡的烟盒掉落在了地上,他的手虚握在半空之中,不知是握不住那空荡荡的烟盒,亦或是握不住那至爱之人的手。
黎洛玉抬头看向徐影,他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看上去极为可怖。
徐影给他丢了一根烟,黎洛玉放进嘴里后拿出的打火机却也打不着火了。
他有些恼怒的摔碎了那把限量款的打火机,随后靠在玻璃窗上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徐影伸出手指指向他嘴边的香烟,香烟在徐影或魂气的帮助下燃烧了起来。
而徐影等人也是各自点上了一根,陪着黎洛玉这样静静的坐着。
过了一会,黎洛玉嘴里叼着的香烟他只抽了一口,随后将它拿下来夹在指尖。
“两年前的六月十七号,我永远记得那一天。”黎洛玉的情绪慢慢的平稳了下来,他轻轻的开口。
“那天下午我提前去到了我家的后花园,在那里我种了很多很多的玫瑰花。因为她说过,她很喜欢花,也很喜欢玫瑰花。”黎洛玉说着,眼神之中的波动慢慢的平稳了下来。
“我摘了九十九朵蓝色的玫瑰花将它们仔仔细细的包装好,又摘了十八朵红色的玫瑰。因为六月十八号是她的生日,我要在十二点的时候拿出来放在她眼前给她一个惊喜。
在准备完玫瑰花后,我又去到了厨房。在那里我提前准备了许多食材,全都是我一个人准备的。我打算给她做一个蛋糕。一个只属于我们的蛋糕。
毕竟我在初中的时候就说过,等我们都十八的时候,我就给你买一枚钻戒。那时候她又怎么知道,钻戒就代表着我做好了跟她在一起一辈子的准备了呢?”黎洛玉脸色的神色十分平静,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摸了摸口袋,还好那枚提前准备好的戒指还在。她永远不会想到,这枚戒指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就着手准备了。这么些年了,这枚戒指是我选的最好的,就连钻石也是我亲手焊上去的。
我将这枚象征着我这些年真心的戒指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蛋糕里。随后又将蛋糕包装好。
随后又重新给自己找了一套好看点的衣服,那套衣服是一件纯黑色的西装。我从来没有穿的这么正式过,但为了她,我觉得应该这么做。
就这样,右手提着蛋糕左手捧着鲜花整装待发的我来到了医院,来到了我们家的医院门口。
站在医院外的我见人就问我今天穿的怎么样,形象是不是还行?那些人看见我都会说二少爷一天比一天帅。但实际上我要的完全不是他们的恭维,因为当时的我是真的紧张。
就这样,我来到了她的病房前。在病房外我重新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带,又喷上了香水。随后又将准备了许久的词汇在心里默念了许多编。
不知道过了许久我才打开了门。
然而在我进门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她背对着我正蹲在马桶前吐血,看着她的背影,我捧着花提着蛋糕的双手都在颤抖。
我知道,我的小姑娘最怕疼了。她可是连瓶盖都拧不开啊……”黎洛玉说到这的时候神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还要平静,眼神如同一潭死水一般。
兴许这一天的事情在他心中已经过了很多遍了,兴许他每天都在心里重复着这一天,他每天都在梦里重复着这一天。
此刻他表现的十分平静,可谁又知道在这份宁静之下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的内心该是有多少创伤?
千疮百孔的痛都不能比得上这轻描淡写的低语。
“我放下蛋糕和鲜花,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让她坐好,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黎洛玉一边说着,手一边在空气上掠过,就仿佛童彤正坐在他身旁一般。
……
现在的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亭亭玉立明眸皓齿的大姑娘了。在病痛的折磨下,她体重急剧下降,整个人如同只剩下一副骨头一般,眼窝深陷,嘴唇苍白无色。
她看着我问道:“小玉,现在的我很丑吧?”
可我怎么可能会觉得丑呢,她在我眼里是无与伦比的存在。我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告诉她:“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小玉,你说我还能活多久啊?”她一边咳嗽,一边看向我。
“你能活很久,很久。”我没敢看她的眼睛,就那样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
“小玉,你能给我念书听吗?我想听书了。”过了许久,她看向我眼神清澈一脸笑容的问道。
这是这两年来她露出过最真诚的笑容,最真挚的眼神了。
我看着她,内心有些波动。自从去年她病情恶化后,她就好久没有笑过了,如今她这样子要求我,我又怎么能不满足她呢?
我看着她问道:“你想听什么?”
“《简·爱》”她看着我笑道。
“嗯,好。”我点了点头,便打了个电话让人帮我送了一本《简·爱》上来。
随后她躺在床上,我坐在她身边缓缓的读着。她闭上眼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开口和我说两句话。
“小玉,我让你觉得开心吗?”
“每一天,每一刻。”
……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你会永远活在我的梦里。”
“只是梦里吗?”
“你死了,我活着,这本身就是个梦。”
……
“要是我走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不会,因为你不会走。”
……
“如果我走了,你应该去找一个能陪着你的姑娘。”
“我会永远爱你。”
“不用爱我,记住我就好……”
……
黎洛玉的声音还是十分平淡,似乎他已经麻木了。现在的他不像是在诉说,更像是在编一个故事一般……
也可能,是今晚说的太多了,他的内心早已麻木了吧。
他看着窗外倾盆的大雨,似乎要将天空撕裂的雷电。手中的香烟缓缓燃烧着。
这根香烟就像是一条流逝的生命一般。即使在他手中,他抓住了,也阻止不了她流逝……
他轻轻的开口:“就在我念到一半时,她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此刻的我慌乱的像一头野兽一般,大吼着医生。很快便有医生来将她推进了手术室。
……
黎洛玉在手术室外等着,等了许久。一直到十一点半的时候童彤才被推出来。
医生看向黎洛玉的时候轻轻的摇了摇头,在看见医生这个动作的时候黎洛玉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的世界如同崩塌了一般。只见他拽起医生的衣领怒吼:“你他妈干什么吃的?我们家每年花多少钱养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你知不知道……”
黎洛玉话还没说完,童彤却只是轻轻的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黎洛玉知道,此时的她已经没多少力气了。但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在童彤轻轻握住他的手的时候,他原本躁动的心却平静了下来。
童彤嘴角带笑,眼眶却流下两行清泪。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黎洛玉:“小玉,我的时间已经到了。我撑不住了。你能不能陪陪我,就陪陪我。”
在听到这句话的黎洛玉眼泪瞬间顺着眼眶流了下来,他拽着医生衣领的手轻轻的放了下来,此刻的他眼里只有她。
黎洛玉轻轻的将童彤抱起来回到了病房内。他看向童彤,眼里满是泪水。
“小玉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童彤艰难的伸出手,笑着想帮黎洛玉将他眼角的眼泪拭去。
只是此刻的她虚弱的连抬手都十分艰难。
“不哭,我不哭。”黎洛玉声音有些哽咽,他抓着童彤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小玉啊,其实我知道你这几年心里藏着事。只是你不说,我就不问。我希望你能在未来的日子里好好生活,不用爱我,记得我就好。”
童彤的手指在黎洛玉脸上摩挲着,似乎想将黎洛玉的样子刻入骨子里一般。
“童彤,你知道吗?还有半个小时就是你生日了……我给你准备了花和蛋糕。你看。”黎洛玉一边将童彤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一边腾出另一只手将蛋糕和鲜花拿过来。
“嘘……”童彤有些虚弱的轻嘘了一声,随后她艰难的在枕头下摸出了一块通体漆黑色的怀表。
“十二点后,我就十八了。。咳咳……到时候就是我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可惜我现在没有什么能力……咳咳……我只能送你一块怀表了。虽然很廉价,但你千万不要嫌弃啊……”童彤有些艰难的说到。
“不,不会。我怎么会嫌弃。你看,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再过一会就是六月十八号了,那可是你的十八岁生日啊,你看,这里有十八朵红玫瑰。”黎洛玉起身抱着童彤。
“你看,你快看。这蛋糕里还有东西。”他腾出一只手卖力的撕扯着蛋糕的包装。
此刻的他十分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将蛋糕包装的这么好。他将蛋糕的包装撕扯掉后直接将整个蛋糕毁坏,从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盒子很精致,打开后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钻戒。
“小玉,谢谢你。”童彤抬头看着黎洛玉,将那块怀表戴在了黎洛玉的脖子上,接着伸手搭在了黎洛玉脸上。
她脸带微笑,随后缓缓的闭上了双眼,抚摸着黎洛玉脸颊的手臂也垂落了下来……
“童彤……童彤……”黎洛玉颤抖着握住童彤的手,他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这个结局他梦见过无数次,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整个医院响彻着他的怒吼,响彻着悲情的哭声。
这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失去挚爱之后世界崩塌的哭喊。
黎洛玉趴在童彤的病床上握着她的手,此刻他的心如同遭受重锤的玻璃一般碎落了一地。
……
黎洛玉就那样瘫坐在椅子上,他望着窗外的大雨和闪电,那根香烟早已燃烧殆尽。他轻轻的开口:“童彤走了,她就这样,带着微笑躺在了我的怀里。”
黎洛玉的声音十分平静,只是他眼眶中的清泪依旧出卖了他那强装的外表。
“在她走了之后,她给我戴上的怀表永久的暂停了。而那时间就定格在了十一点五十九分。就差一分钟,再过一分钟就是她的生日。就是她十八岁的生日。
再过一分钟我就能名正言顺的给她戴上那枚戒指。”
黎洛玉强装镇静的声音愈发颤抖。
“她是我的妻子,因为我们不仅约定了成年后要在一起,我们还约定好要一起走进婚姻的殿堂。
我为‘熟睡’在我怀里的她戴上了那枚戒指。她只有十七岁,她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
我恨,为什么连一分钟的时间都不愿意给她。凭什么她要遭受这种苦难?”
黎洛玉的沙哑的声音回响在酒店内,他的声音除了颤抖,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是谁又知道在这份宁静之下他的内心该有多悲伤?
徐影三人静静的看着他都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黎洛玉,再也不是魂者大式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再也不是那个在奉天一手遮天的少年,再也不是那个谋划了整个局的少年。
而是一个沦落在失去挚爱的阴影里走不出来的小孩。
窗外的暴雨在诉说着遗憾,空中的怒雷在诉说着不甘。
念念难平,回忆锐起……
(这一章大概是平时两章的字数。其实写这一章的时候我是很沉重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把情景描写的更好。其中的视角转换也是潦潦草草。
我也不是一个通篇都嘻嘻哈哈的作者,在我上本书太监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每个角色都是我精心设计过的。他们或许在性格方面会有相似,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这一卷本就是写黎洛玉的一卷,然而我一直等到在最后这一卷快完结的时候才将他塑造起来。我记得这个角色是我在上本书的时候就苦心研究的一个角色。
至于刀子什么的,其实这本书后续的刀子只会更多,绝对不会少。而且每一刀都扎在我自己心中。我也曾彻夜纠结这样做对不对。
但后来我想了想,这本书只是我以徐影的视角来写的罢了,实际上在这书里每个人都是主角。他们都是独特的存在。
我写不出龙傲天式的文,我也不会让主角从头爆杀到结尾。他们也只是一群在世俗中颠沛流离之人。
他们和我们一样,也会经历生离死别。
如果真的有支持这本书的读者,麻烦你们看下去吧,给我几个评论,哪怕是骂一骂我也好。给我一点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