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路的两侧都是五十年以上的梧桐树,我从小在这条路上跑大。
夏季的时候梧桐树浓荫蔽日,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上,一座座精美的欧式别墅,路边随便泊着的各式豪车,无一不透出浓郁的富人风情。
但今天我来的不是时候。
现在是深秋,梧桐树叶子都黄了。
漫长宽阔的街道上一溜全是黄澄澄的叶子。
虽然也美,但更多的是荒凉之感。
我没有地方可去。
家已经散了。现在房子已经是别人的了。
我站在大街上看了一阵,缓缓坐到路边的长椅上。
湿了的衣服粘糊糊地贴在身上,寒冷的夜风吹过,浑身冰凉。
周围没有一个人路过,安静典雅的街,静的让人害怕。
手机在包里一遍遍响,贴着衣服,振的我胳膊一阵阵发麻。
我懒得去看,没心情看,任由电池耗尽,任由它自己没了力气不想振动。
就这么傻乎乎的坐着,坐着,思绪翻飞。
说是思绪翻飞,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
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稀里糊涂,又饿又累又困又冷。
不知道过去多久,我趴在寒风瑟瑟的街头睡着了。
“唐甜甜,甜甜,快醒醒!你怎么睡在这儿?”
再有知觉的时候,已是被人推醒。
我仍旧趴在街头的椅子上,面前蹲着酒气熏天,好像半夜回来的叶廷阑姑妈,叶家媚。
她穿着一件黑色水貂绒大氅,妆容精致,发型完美,虽酒气熏天,但还是十分优雅的在我面前。
“唐甜甜!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睡觉?快起来,这么冷的天你会感冒的!”
她身后停了辆车,驾驶座坐着一个男人。
她回头招呼他,“文博,快过来,帮我把她扶回去。她好像有些生病了。”
我没有生病。
我不想跟她和叶文博打交道,我打开她的手,“我没事。不用你管。让开,让我睡觉。”
但是叶文博还是听妈妈的话,他硬是过来把我拖进了车里。
我已经快冻僵了。
进了车里,接触到暖气才意识到自己四肢无力。
叶家媚母子把我带回家,抱上楼,衣服都没褪,放了一浴缸热水,和衣把我放了进去。
叶家媚一直在身边陪我。
也许是怕我傻乎乎的会淹死自己吧。
她不停的替我加水放水,直到热水彻底驱去寒气,我眼神渐渐明亮起来。
意识恢复以后,想起白天那一幕,胸口闷的差点透不过气来。
我看着叶家媚狠狠喘了几口气,然后嗷呜一声,我忍不住放声大哭。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叶家媚坐上浴缸边沿抱我。
我不回答她,只紧紧捂着自己脸,哭的几乎换不过气来。
太傻了。
刚刚那个女人,漂亮的跟天仙下凡一样,胸是胸,臀是臀,温柔似水的,我有什么?
我连封筱雨都比不上,除了一张嘴巴奇臭无比,其他一点女人味没有,居然傻叉到以为能令叶廷阑浪子回头,二次看上我,我怎么这么傻!
叶家媚看我伤心成这样,估计也七七八八猜到了什么。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好了,好了,谁年轻的时候还没谈过两场失败的恋爱。不过一个男人而已,你这么年轻漂亮又聪明,用不着这么伤神。一个人不懂得欣赏你,不代表所有男人都不懂得。快别哭了。更不要这么作践自己。命只有一条,留着命,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重新再找。但是作践死自己有什么用呢?渣男是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痛苦的。这样”好不值得。
我知道这样不值得。
我什么都知道。
但是我管不住自己眼睛。
我心如刀割,但事实却无人倾诉,犹如哑巴吃黄连,多苦都只能闷在心里。
叶家媚不停的说励志的话鼓励我,鼓励我,鼓励了很久,我终于缓了些气过来。
“叶总……”哦,这个悲伤的称呼。
“叫我阿姨就行。甜甜,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很欣赏你。不用跟我客气,就叫我阿姨吧。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你完全可以拿我当朋友看。”叶家媚温柔看着我,“怎么了?是不是跟阿阑闹别扭了?大晚上一个人躺在路上多危险,愿不愿意跟我说说?”
我这个人从来没有闺蜜,小时候交了几个塑料姐妹,长大因为读书和男人各自早就散了。
后来遇到叶廷阑,一心扑在他身上和工作室身上,每天觉得自己幸福到爆,所以不屑于跟人主动交朋友。
看看现在,除了公司的助理和苏南,我几乎从来不跟女人打交道了。
更别提谈心,想都不要想。
所以此刻叶家媚主动要跟我交心,我很轻易就产生了倾诉的欲望。
“叶总……我……你知道被人骗了是什么滋味吗?”
叶家媚看着我,因为我短短一句话,五官顿时也皱了起来。
片刻,她起身,去旁边洗手台上拿了个打火机和烟盒过来。“要吗?”
我难得不想抽烟。
因为五脏六腑实在太疼了。
她独自点燃一支,在我面前又坐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年轻的时候,我曾经比你还傻……是不是叶廷阑骗你了?”
我没有否认,“是。”
“呵。正常。”叶家媚冷笑。“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早就知道了。”
我不说话。不知说点什么。
叶家媚抽烟,“今天哭这么厉害,看来你挺爱他。”
我摇头,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她听,“不,没有……我不爱他。”
“那就是因为自己计划落空,所有心血化为一场泡影?”
“……”
她又冷笑,“我懂。放心,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瞧不起你。这个世界上,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感情已经没有了。男人看女人,多半是冲着美貌和身体。女人看男人,多半是冲着钱包和地位。我懂。”
我不说话。
她又说,“既然现在叶廷阑让你计划落空了,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摇头,“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去死。大不了吃饭睡觉,混吃等死,以后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吧。”
不然还能怎么样?闹上门去兴师问罪?
我有资格吗?
除了装不知道,打落牙齿和血吞继续蛰伏,我觉得自己毫无办法。
叶家媚没有继续追着问我什么。
一番没头没尾的交谈过后,她拿了衣服过来叫我休息。
我进了她宽大的卧室,躺到舒服的床上,这一睡,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里,我得了重感冒,从刚开始的每天发烧,高烧不退到后来的转成肺炎,几乎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才从那个房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