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他还在。而且还在睡。
只是脸蛋比睡前看起来更红了。
我盯着他沉睡的容颜好好看了一阵,手伸到被子里摸他的手,这一摸才发现不对劲。
他发烧了。手心滚烫,脸颊滚烫,额头更是滚烫。
怪不得他脸这么红,人这么老实。
可怜的孩子,原来他生病了。
想起唐医生上午交代的话,受了惊吓也许会发烧,我赶紧把药拿出来,抱着他去楼下喂药。
封筱雨大约还在医院,王妈去医院照顾她去了。
往日每时每刻都灯火通明的家此刻黑灯瞎火安安静静。
我一路抱着小宝下楼,一路自己打开电灯。
直到到了一楼,来不及去玄关开灯,匆匆把小宝放到沙发上就赶紧跑去厨房烧水。
饮水机被封筱雨放到她房间去了,如今喝口水真是不方便。
我匆匆拿着热水壶接了水放到流离台上,再出来看小宝的时候才发现沙发上还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影子高大挺拔,正在沙发上抽烟,借着楼上传下来的光可以看见他衬衫领子解的很开,好像喝醉酒了一样,非常不优雅的一条腿在前斜在沙发背上。
没想到此刻能碰到叶廷阑,我愣了一下,想必他也愣了一下。
小宝就在他腿边,刚刚放的时候太着急没有注意,不知道是不是他睡着了我把他碰醒了。
“几点了?”看我傻站在那愣着不说话,叶廷阑把腿从沙发上拿下来伸手磕了磕烟灰。“这么晚了你抱他下来干嘛?”
我不知道几点,摇摇头说。“小宝发烧了。我带他下来吃药。”
叶廷阑没立刻答话,顿了一下才说。“野种就是麻烦……你怎么知道他发烧了?”
“他身上很烫。昏睡了一个下午。肯定是发烧了。”
“有药?”
“唐医生上午来过。有药。”
他把烟又吸了一口,缓缓在茶几上摁灭。
“他妈还没找着。死女人恐怕是有计划的,提前规划好行程躲起来了。”
我不知为何,暗暗舒了口气。“哦。”
“你不要高兴太早。”叶廷阑压根儿没有看我,却把我的心思拿捏的一清二楚。“我不会放弃找她的。一天找不到就两天,两天找不到就一个月。总之这个女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想把这野种留下来,不可能的。”
心思被他拿捏这么准,我无言以对。
客厅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厨房里的热水壶呼呼发着声响。
叶廷阑丢了烟蒂,懒懒向后靠在沙发上。终于掀开眼皮看了看我。
“刚刚问你几点了,怎么不回答?”
我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给他看。“不知道。手机没带。”
“呵。老子送你的手表也从来没见你戴过。”
说完他把长腿伸直,从自己裤兜里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十二点半,你吃饭没有?”
我看小宝一眼,这才想起来他也没吃晚饭。“没有。”
“家里有什么吃的没有?”
家里有什么吃的没有?
多简单,多稀松平常的一句话。
但这么稀松平常一句话时隔半年再听起来,我竟觉得非常遥远跟亲切。
想当初他不常应酬,但每次应酬回来晚了见到我第一句肯定就说,“饿死了,老婆,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曾经那么熟悉又撒娇的一句话,时隔半年,突然又听到了。
我心里有感慨,也有酸楚。“不知道。很久没进厨房了。”
叶廷阑好像很累,也好像只是喝多了。
他靠在沙发上用手臂盖着眼皮。“进去看看。做点东西给我。肚子饿了。”
今天下午才对我说了恩断义绝的话,晚上又没事人一样让我给他做饭。
按理说这么反复无常阴晴不定我应该恨他的。但是谁让我没出息?
我就像对他的话着了魔一样,十分老实的就真去厨房找东西去了。
中午被我一通折腾,厨房又被王妈大肆清理了一番,很多东西都换了位置。
我在厨房翻了很久才找到一些青菜时蔬,在冷冻层找到一条冻的硬邦邦的死鱼。
我把鱼提起来去给叶廷阑看。“一条鱼。你要吃吗?”
“什么鱼?”
我摇头,“不知道。”
“你会做什么鱼?”
以前刚结婚的时候,叶廷阑有次随便夸了句糖醋鱼好吃,为了讨好他我特意跟李嫂学过这道菜。
虽然他不常吃,我也很久没做过菜,但大致精华还记得。
我回答,“糖醋鱼。”
他又懒洋洋用手臂盖着眼睛。“那做吧。我等着,糖醋鱼。”
鱼肉太硬需要解冻。
正好趁这个时间可以先把小宝的药喂了。
我把热水壶里的水倒一半出来解冻鱼,一半拿出去倒在茶杯准备给小宝喝。
小宝还没醒,我去抱他起来,轻轻喊他。
“小宝,小宝,起来了。姐姐给你吃东西,快起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小宝没听见一样,闭着眼睛就是不动。
我又轻轻摇他,“小宝,小宝,快起来,想看动画片吗?姐姐找动画片给你看好不好?”
眼皮总算抬了一点,小宝软趴趴的了我一眼,又转动眼珠四下看了看,似乎觉得陌生又觉得害怕,他嘴巴一咧就要去哭。
“妈妈……妈妈,我要找妈妈……”
我赶紧哄他,“小宝别哭,起来把药吃了。吃完药睡一觉姐姐就带你去找妈妈。”
小宝彻底醒了,却听不进我的话,挥舞这着手脚哭着喊,“不要……我要妈妈……我要找妈妈……”
“小宝乖,你生病了,必须得吃药。吃完了药……”
“不要不要不要!我要找妈妈!你走开!我不要!我要找妈妈!”
他小手乱挥,一下把我手里刚倒好的退烧药全部打翻在地。
我几乎抱不住他,顾不得管药了,站起来晃悠着拍他。
“小宝不怕,小宝乖,姐姐在呢,姐姐陪你,姐姐明天带你出去找妈妈,小宝不怕。”
可是不管我怎么说,小宝仿佛一点听不进去,摇头摆尾使劲挣扎着就是要找妈妈。
我单手抱他,很快没了力气,累的几乎要撒手而出。
正在这时,小宝突然被叶廷阑接了过去。“闭嘴!”
他声音低沉暗哑,短短两个字一说小宝就吓得止住了哭声。
小宝瞪着眼睛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抽抽搭搭。
叶廷阑跟他对视片刻。似乎良心发现,换了副稍微*点的语气。
“大半夜的哭什么哭?再哭我把你抱出去丢了信不信?”
“这样就对了。不要哭。乖乖吃药。待会儿拿糖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