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看得心无旁骛。
叶天野也陪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口问,“把果子都扎上去,然后呢?”
“花泥上水打湿,铺到花纸上,然后再把这一根根车厘子扎到花泥里,形成一个……”
苏南话没说完,发现刚刚的问题是叶天野问的。
她抬头,笑了一下,“你饭做好了?”
叶天野不回答她,转而盯着小毛,小毛不满的撅了个嘴,“是大嫂自己主动要给我帮忙的!你不能冤枉好人!”
苏南怕叶天野欺负小毛,赶紧诚实的作证,“确实是我自己要帮忙的。”
叶天野把苏南拉起来,微微眯眼做审问状,“人家说是大嫂要帮忙的,你是他大嫂吗你就应?”
苏南,“……”
大家在旁边起哄,“她当然是我们大嫂!我们都承认她这个大嫂!野哥你还想赖账啊?兄弟们替大嫂撑腰,以后你敢胡说八道兄弟们饶不了你啊!”
“就是。以后我们就这么叫了,大哥大嫂,你们俩百年好合啊!”
陈冲今天心情不错。全程笑嘻嘻把故事给我讲完,惹得我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问我今天怎么这时候过来,是不是有事找叶天野,我否认了。
不想告诉他我跟叶廷阑的事。
不知道是我想在他面前给自己留些尊严还是如何,反正我否认了。
叶天野跟苏南正你侬我侬,已经被小毛打断了一次,现在我也不好再去打断他。
反正我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所以,坐了一会儿,借口回去还有其他事情,我又离开了修理厂。
将近五点,外面天气很好,天蓝蓝,水蓝蓝,植物也很茂密。
我心情平静,一个人开着车沿着郊外的河一直在马路上慢慢晃。
晃着晃着,太阳西沉了,只剩一点微黄的光碎在河流里。
我把车停下,翻过路边的护栏,坐到护栏里面的石头上,静静看夕阳。
秋季的上城郊外真美啊。
以前我从来没注意过。
层林尽染一抹黄,遮天蔽日。
小河环绕了半个城,奔流不息。
天高云淡,辽阔自由。
怎么以前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生活的地方原来如此竟漂亮。
一看就有些入神。
一入神就有些忘我。
一忘我就忘记了回家的事。
呆呆坐到夕阳全部落下,有人打电话给我。
竟然是叶廷阑。
昨晚闹的如此难看。我以为今天两人就算不言而喻彻底分开了。
没想到他还会打电话给我。
我接了,“喂。”
“你在哪儿?”
我说,“外面。”
“外面哪里?怎么这时候还不回家?”
我看着微风吹动的树林,悠悠说,“看风景呢。不想回去。”
“……”叶廷阑在那边顿了一下,“天都黑了你看什么风景?”
我说,“看山看水,反正不是在看男人。”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什么叫回去?你在哪里?在我家吗?你又跑到我家去干嘛?”
我们俩谁也不回答谁的问题。
叶廷阑又问我一遍,“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自从知道他要结婚以后我觉得很没劲。
好像失去了奋斗的意义,说话都有些提不起气来。
我有气无力说,“……不知道。这里风景太好了。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也许我会在这里坐一晚上吧。看看星星看看月亮。明早顺便再看个日出。你不用等我。今天晚上我不会回去,回去也不会跟你睡觉。你去找封筱雨吧。我们俩继续这样下去没意思。”
叶廷阑不说话。
沉默了一阵,他复又开口,“把你的微信定位发来,我去找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突然说要来找我,我有些鼻酸。
我真的是服了自己。
有那么缺爱吗?竟稀罕他到如此地步。
稍微给一丁点关心都想感激涕零。
“找我做什么?我不是你女朋友也不是你老婆,你用什么立场过来找我?万一被封筱雨发现了又要骂我厚脸皮了。我不会发定位给你的。叶廷阑,我们俩从昨天开始就已经没关系了。以后我不纠缠你。麻烦你也不要再打扰我。”
说着我要挂电话,叶廷阑立刻呵斥我,“你敢挂一个电话试试!唐甜甜,最近老子又对你太好了,作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不是?都说要过去找你了,有话当面说不行吗?你这么阴阳怪气的到底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我,“……”居然语塞了。
他说得这么振振有词,渣得理直气壮,我突然被他堵得无话可说了。
说实话,一个人确实是寂寞。如果他这时候可以过来找我,陪陪我,亲亲我,哪怕没有过多意义,我还是忍不住贪恋的。
所以电话挂断,我还是把定位给他发过去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山越来越暗,树林从浅黄变成了一堆黑影。
天空渐渐出现了星星,可惜月牙太窄,不然真的可以躺在这里赏月了。
微风又起,夜晚有些凉。
我穿了个米白色圆领薄毛衣,虽然冷,但是就是不想动,懒散散的等叶廷阑过来。
我想让他坐在身边陪我一起文艺一把。
等了很久一阵子,车子时不时来来往往的马路上来了一道格外耀眼的灯。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叶廷阑把车停在我身后了。
果然,两分钟,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几声脚步声,肩膀上多了一个温暖的外套。
我扭头,叶廷阑在我身边坐下。
外套是他的西装,带着他的体温和烟草味。
他看我一眼,从外套里往外掏烟,“荒郊野岭。怎么会想到跑这里来?”
我说,“本来想找个地方自杀来着,找着找着就找到这里来了。”
叶廷阑,“……你要自杀?”
“是啊。”
他看我一眼,把烟点着,“别跟我说是为了我。”
我问,“为什么不能是为了你?”
他看我,“我又不是你唯一的男人,没重要到让你去死的地步。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哈哈。”我笑了起来。“是不是女的说这种话让男的很有压力?吓着你了?没想到你也怕狗皮膏药。”
叶廷阑看着远处吐烟圈,“是人听到这种话都有压力,不分男女。”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把他外套往脖子里拢了拢,歪头看着他,“叶廷阑,如果我们俩就此别过,以后永不相见,你说实话,你会不会怀念我?”
叶廷阑没回答我,也没扭头看我。
他一直喷着烟看着远方,直到一根烟被他抽完,他淡淡说,“女人就是沾不得。麻烦得很。”
“……”这算哪门子回答。
他把手里的烟蒂丢掉,扭头看我,“唐甜甜,你吃饭没有?是不是太饿了容易胡思乱想?我车上有吃的,要不要上去吃点?”
“……”他今天说话很温柔,神情也带着莫名的忧郁。
我看着他这张漂亮的让人多看一眼就想冲动的脸,觉得他此刻的他完全属于我,我很享受,所以我就蹬鼻子上脸,“没吃饭。但我不想去车上吃。你帮我拿下来。”
他没拒绝。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为我服务。
我刚说完他就二话不说站了起来,转身翻过围栏,打开车门,从后排座椅上拿下来一个大购物袋。
购物袋哗哗啦啦,打开,里面七七八八其他类型的袋子装了一袋子。
都是水果和小零食。
我看了看购物袋名字,万德隆,“你去超市了?”
“嗯。”
“都是给我买的?”
“不然呢?”
一股鼻酸莫名其妙又涌上心头,我把一盒子车厘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没洗,这样让我怎么吃呢。”
叶廷阑扭头看我,一把把盒子夺过去,咬牙切齿站起来往河边走,“唐甜甜,你真的很会蹬鼻子上脸!”
我看着他踩着石头往前走的背影,眼眶一热,眼泪哗啦流了下来。
我是真的很会蹬鼻子上脸。
好后悔。既然自己有这个技能,为什么早点不用。
如果前两年我就开发自己这个优秀技能,每天除了缠着他就是缠着他,也许,现在什么都不一样。
情商低真的要命。
走到今天这一步,除了恨别人,其实我更应该恨自己。
感情是需要经营的。
陈安心不懂得经营,叶廷阑也不懂得。
他们俩不悲剧谁悲剧。
怕叶廷阑回来看到我这样子吓到,眼泪掉了几颗,我赶紧深呼吸几口,把心里发酸的感觉咽了下去,然后擦干净眼泪。
几分钟,他捧着洗的亮澄澄的车厘子回来了,自己一个没吃,直接递到我手里。
我拿了一个尝了一口,然后问他,“你吃饭没有?”
他看我,“你说呢。”
那就是没吃。
我拿一个车厘子递到他嘴边,“为什么不吃了再来。”
他咬住,“怕你想不开,万一投河了我说不清楚。”
我厚脸皮,“这么说你还是在乎我的嘛。”
他冷哼一声。
坐久了坐的*疼,我看他坐的位置好像挺舒服,伸手碰一碰他,“叶廷阑。”
他看着远方,低低应,“做什么?”
我指指他腿,“我能不能去你怀里坐?”
“……”他扭头过来,“你几岁了?”
我已经站起来了,厚着脸皮往他旁边去,“跟几岁没关系,我想离你近一点。”
如此,既然我已经到跟前了,他也不好把我推开。
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然后把左腿递给我。
我坐到他腿上,一只手环住他脖子,一只手给两人喂果子吃。
叶廷阑的脸若有似无贴在我胸前,两人没有说话,但就这么彼此挨着,感觉却空前让人欢喜。
车厘子里面有核,叶廷阑吃一个把核吐掉一个。
他吐的很远,刻意把头抬起来,嘴唇嘟住,用压力把核吐到一米以外的地方。
我一直看着他吐,约摸吐了十几个了,我喊他,“唔。”
叶廷阑把头抬起来,“干嘛?”
我噘着嘴要去亲他,他把嘴巴送上来,然后两人嘴巴一贴……我把自己嘴里攒的十几个果核全部用舌尖推到了他嘴里。
嘴巴离开,我得逞的笑着看着他,叶廷阑也笑,一颗颗把核吐掉,然后来捏我脸,“你恶不恶心?”
我说,“又不是*这样,口水都吃多少了,有什么可恶心的。”
“哼。”他又捏我一下。
在他腿上坐了好一阵了,担心压得他难受,吃完了车厘子我要起来,他拉住我,“干嘛?”
我说,“我想上厕所。在这坐半天了,有点难受。”
他松开我,“附近也没厕所啊,跑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来……要不现在回家?”
“不要。”我坚决摇头。“今天晚上我要在这里看星星,要回你自己回。我去那边树林里上厕所。天然氧吧,有没有人,无伤大雅。”
叶廷阑,“……”
我把盒子放下,拍了拍手,问他,“你要不要去?去的话一起,不去我自己走了。”
他回头看公路,看了一阵,又回来看前面的树林。
大约是在挣扎。
看着他挣扎了半分钟,我都有些不耐烦了,他突然站起来,“走吧。陪你疯一回。”
这是我*晚上到树林来。
有微风吹过头顶的沙沙作响声,有鸟儿睡不着觉在上面跳来跳去的叽叽喳喳声。
没有想象中的诡异。
因为有身边的人在和漂亮的星空,反而让我觉得很美。
叶廷阑干燥温暖的大手一直紧紧握着我。
两人过了小河,进了树林,走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叶廷阑问我,“在这里怎么样?对面看不见。”
我说,“好。那你转过去。”
“……又不是没见过你。”
“不一样。被人看着上不出来。有心理障碍。”
“……”他走开了,“有什么好障碍的,看我表演一个给你看看。”
说完,一阵窸窸窣窣,他那边传来一阵流水的声音。
我差点笑出声来。
叶廷阑,堂堂恒达集团的老总,平时拽的二五八万一样的叶先生,居然真的跟着我跑到树林里来方便来了。
人生真是处处充满意外。
方便完,我们俩又一起回去。
只吃了点车厘子感觉不够果腹,在河里洗了个手,我回去拆面包喂叶廷阑。
他把脑袋扭到一旁,“不爱吃这个。”
“那吃这个。”我拿了盒饼干给他。
他又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窸窸窣窣的吃,叶廷阑在旁边抽烟。
抽了一阵,他扭头看我,“瞧把你饿的,是不是一天没吃饭?”
我说是。
他说,“那还不回去。假如我今天没来,你岂不是要一个人在这里饿一天一夜。”
“刚刚没想那么多。”我看着他,“没看到你之前一肚子忧伤,气都气饱了哪里觉得饿。一看到你态度这么好气消了,莫名其妙又饿了。”
“这么说都是我的错?”
我说,“是。”
他笑了一下,“……你这个女人。”
虽然话不多,但是能感觉出来叶廷阑今天心情不错。
我吃饱喝足了,又去他怀里坐着,仰头跟他一起看星星。
“叶先生,你多久没看过星星了?”
他说,“不知道。很久了。”
“我也是。”
“为什么今天突然想起来看星星?”
我说,“不知道。莫名其妙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觉得这里合眼缘就停下来了。就像我遇到你,完全就是莫名其妙的事。”
叶廷阑没说话。
我摸摸他耳朵,“外套给我了,你冷吗?”
他摇头。
“我们没有被子,在这里坐一晚上你说会不会感冒?”
叶廷阑说,“会不会感冒我不知道,但腿疼抽筋是肯定有的。”
他用腿颠了我一下,“说说就行了,难道你真打算在这坐一晚上?石头那么硬,不想要你的老腰了?”
我知道这样坐一晚上肯定难受,但是不是机会难得嘛。
好容易有他陪着柔声细语一次,就这么回去,我舍不得。
叶廷阑看我不说话,轻轻把我手捏了一下,“想看星空改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白天有山有水有花有树,晚上有星星月亮。而且还有漂亮房间休息,比这里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我低头看他,“你说的改天是哪天?你不是要结婚了?结婚以后你不度蜜月,不陪老婆浪漫?带我去看星星,别开玩笑了。”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提我结婚的事?”
我说,“不能。你就是要结婚了,以后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自己在抢别人老公,我有罪恶感,我忘不掉。”
“……”
我趁机摇他脖子,“你就不能不结婚吗?单身多好。可以不停的谈恋爱换女朋友,不用对一个人一直忠诚,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你。结婚了你就不自由了,而且……”
叶廷阑把腿收了一下,我身子一晃,不得已站了起来。
他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有不悦的神色,“你要一直说这个扫兴的话题就没意思了。唐甜甜,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可以搞清楚自己定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很自在,所以我愿意一直找你。但是现在,你每天都在让我失望。”
“……”
他转身去看着公路,“今天晚上我不会一直在这里的。你要不要走?要走现在一起走,如果不要……”
他把外套从我肩膀上拿下去,“那你就自己在这待着吧。”
说完也不等我回答,他立刻转身大步流星上了石头,然后快速翻过围栏到了公路上。
短短不到一分钟。我们俩的亲密关系戛然而止。
看着遥遥相对的他,我真是心如刀绞。
他铁了心要跟封筱雨结婚。他为什么铁了心一定要跟她结婚?
他明明就不是特别爱她,但他为什么就是非她不可一定要跟她结婚?
我不能理解。我很挫败。
昨天晚上的悲伤,我刚刚忘记的悲伤又火速又清晰的涌了上来。
我感觉自己呼吸不畅,现在难过的只想去死。
一阵冷风吹来,吹乱了我的头发和裙角。
我死死盯着公路上等着我服软的叶廷阑,咬牙切齿问他,“如果我现在死了,你的良心会不会痛?叶廷阑,如果我为你死了,你还是要坚持回去跟封筱雨结婚吗?”
“……”叶廷阑沉眉竖目。“你有病吗?我说的不够清楚吗?你想怎么样?唐甜甜,你不是我想要的人,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好。很好!
我不是他想要的人。我从来都不是。
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在幻想,在放大的他的一举一动。
他从来没看上过我,从来没有为我心动过。
我懂了。到这一刻,我用死做威胁的一刻,他还这么给我答案。我终于彻彻底底懂了。
不再看他,他话说完,我把裙角一拉,看着河水,咕咕咚咚朝河边跑了过去。
叶廷阑看我跑了几步,大约猜到我要做什么,急忙在后面叫我,“唐甜甜!你要去哪里?你要做什么?给我站住!”
我才不站。我才不管。
我是真的难受,真的挫败,真的不想活了。
一口浊气梗在喉头,我咬着牙,一鼓作气跑到河边,然后眼睛一闭,整个人跳了下去。
河水真冷啊。
秋季的夜,河水看起来漂亮动人,实际却冷的如同寒冬。
我只穿了一条裙子,一跳进去,河水到了脖子,冷的差点呼吸不动。
叶廷阑飞奔着从公路栏杆上又跳了下来。
外套被他扔了,他三步两步冲到我面前来,“唐甜甜!你没事吧?”
我站在水里看着他,牙齿打架,“不要你管。你滚。你不是要娶别人吗?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老婆好好的就行了,你管我有没有事!”
叶廷阑摇头,冲我伸出手,“你别傻了,我只是个人渣,对女人一负再负的渣男,我没有感情,不值得你这样,你上来,不要再作践自己了,快!”
我才不要。
没想到他也会良心不安。我的目的达到了,我才不要上去。
“不。你不要管我。你走。我不是为了你。我为我自己。是我自己做人太失败,活着没意思,跟你没有关系。你滚吧叶廷阑,我祝你以后生活幸福。滚,不要再在这里烦我了,你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死,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