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廷阑疲于应付这种畸形的家庭关系,看起来虽然可怜,但我一点都不同情他。
因为他活该。
如果不是当初他轻信封筱雨,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
如果他对我们的关系一直自信百倍,像我一样坚定,那也不会有今天的一切。
所以今天看到他终于表现得疲惫不堪,对封筱雨不耐烦了,我反而觉得挺开心的。
什么叫自作自受,现世报?
这就是。
渣男不应该有下场。
我爸没有。他也不应该有。
他赶我们走,我是没有意见的。
反正我早就不想在他面前待了,巴不得他给我一纸离婚协议让我赶紧滚开。
但是封筱雨跟老太婆就不同了。
叶廷阑是她们的命,他不想活了就等于让她们也去死,她们怎么可能做得到?
“阿阑……”封筱雨看叶廷阑生气,马上放软了语气去哄他。“对不起对不起。你生病了,心情不好,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的。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你千万别赶我走。”
叶廷阑闭着眼睛不说话。
病房气氛哀伤到极点。
我知道她们也许要温柔求和,接下去一家人其乐融融了,再待下去我就是自讨没趣。
所以我跟叶廷阑说:“那我先走了。有需要叫我,没需要我就找工作去了。在家当蛀虫啃了你这么多年挺不好意思的,我也该自食其力,顺便挣点钱把我爸债清理一下了。”
说完,不等叶廷阑回答,我拿了手机要走。
叶廷阑却突然叫住我:“站住。”
我站住,“你需要我?”
“废话。你花老子那么多钱,难道不该留下来先把老子伺候舒服了再走?”
“可是你刚刚……”
“你很喜欢对号入座是吧?”
这话说的有意思。
刚刚那话不是针对我,那就是……呵呵。
既然这样我就不走了。
我说了,能好好气气封筱雨,也是我接下去人生的一大目标。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在叶廷阑旁边坐下。
“既然你需要我那我就留下来吧。可是你未免也太娇气了,三个女人照顾你一个,外面还有医生护士,你这住院住的,皇上都没你这么好待遇。”
叶廷阑睁开眼睛,拿手在我脸上捏了一下:“你这个嘴贱的毛病,有时候老子还就是喜欢……行了。我没事。奶奶筱雨你们先回去吧。家里公司都需要你们忙活。伺候吃喝拉撒这种小事就不用你们亲自动手了。”
老太婆封筱雨,“……阿阑……”
叶廷阑心情阴转晴,叹了口气:“对不起。刚刚一时冲动,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们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们不是爱计较的人。原谅我这一次。回去吧。放心,我死不了。真死了你们把陈安心送进去跟我陪葬,谅她没那么大胆子。”
两人再次,“……”
又糊弄几句,封筱雨总算拉着老太婆走了。
病房门关上,叶廷阑马上收起笑容不耐烦骂了一句,“操。”
他有心事。
他有我不知道的心事。
我今天终于看出来了。
为什么他之前肯陪我那么远去山西,死活坚持冒着高原反应上五台山。
好像就是为了故意住院似的。
他不是为了哄我开心。
今天我彻底明白了。
他很烦,他有很多心事,他只是不说,不知道是为了故意选择住院还是为了其他什么。
反正不是为了我。
他的心思我向来看不透。
这一次,发现了这个,我觉得自己更看不透他了。
两位女人离开,针重新扎上,叶廷阑一句话不说,只躺着睡觉。
我百无聊赖,便问护士要了一支笔,趴在书桌上面画画。
答应唐医生的事我还记得,虽然隔了这么久人家未必用得上,但是我总觉得还是应该给一份东西给他。
用不用随他,起码表达我的诚意。
这次做画,我还算是比较得心应手的。
因为灵感来源很广。
短短三个多月时间,我去了湘城和山西。
一个南方,一个北方。
地域不同,风景不同,人们的口音不同,穿着不同,神态也不同,莫名其妙就在我脑子里形成了对比,然后把它们融合,修饰,加上我自己渴望的元素,很快就做出来三个不同风格的设计。
大致画好,还有些地方有待完善,于是我涂涂改改又画一次,不知不觉竟打发了三个多小时。
等我全部画好,美滋滋觉得大功告成,一回头,发现叶廷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抽烟,顺便看我。
目光相对,我说:“你又开始糟践自己的身体了。不怕封筱雨再来唠叨你?”
叶廷阑面无表情:“你为什么不唠叨我?”
我想了想,大约是我讨厌被人唠叨,所以换位思考,也不喜欢讲空洞的道理给别人听吧。
“用不着我唠叨,道理你都懂。既然道理你都懂你还要明知故犯,我怕是唠叨了也没什么作用。”
叶廷阑没说话,缓缓抽了口烟:“陈安心,你知道我喜欢你哪里吗?”
我想说,你还喜欢我?
你跟封筱雨都发展成这样了你还喜欢我?
可笑。
但是我没说:“喜欢我貌美如花美如天仙?”
叶廷阑笑了一下:“当然。这是前提。”
“哦?那更深层次的呢?”
“你这人,有时候天真烂漫好像傻的什么都不懂什么不在意。但有时候又诡异的让我猜不透。你自负不懂得奉迎,但该妥协的时候还是懂得妥协。你与我而言就像一副艺术品。留着,作用不大。但扔了,恐怕会有升值,所以心有不甘。”
说实话。
这么直白的剖白,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对我说的。
但是今天,他肯定是看出来我不同以往了,所以什么都肆无忌惮的说。
不得不承认。他把我看得很透。
每一点都说的很准。
我就是个这么自相矛盾的个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重人格。
他说完,我不置可否。
叶廷阑突然又意味深长的问了我一句:“陈安心,你恨我吗?”
恨他吗?
当然恨。
但是那是以前。
最近的我好像越来越不恨他了。
不爱,不恨,我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一种感觉。
好像习惯了是他老婆,他不让我走,我就必须在他面前待着一样。
在我很恨很恨,恨的想要跳楼的时候都没想搜集证据过去起诉离婚。你说我这人脑回路奇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