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笑你……”被踹了一下，土豆弱弱反击。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女孩脸更红了。
我捏住她手笑着拍拍她，“一帮大老粗，都是没文化的，爱开玩笑，你别介意。”
女孩不敢，连忙摇头。我说，“他们都是你老乡呢。前面那个副驾驶的，他老家也是这里。以后大家会经常过来工作。说不定大家以后都是朋友。”
如此一说，女孩下意识抬头去前面看，大胖趁机回头，表情疏离客套，“是啊。你不用怕。都是老乡。”
苏南点了点头，我揣摩着叶天野心思又跟她说，“既然都是老乡，那以后可以做朋友的。现在大家都在上城工作，我也在。以后你去上城读书了无亲无故的可以去找我们。他们常年在外面跑，认识人多，遇到问题都可以找他们帮忙。找我也可以。”
估计是太热情了。女孩一下有些蒙。然而也感动。
她手指轻轻回了我一下，“谢谢姐姐。”
“不客气。我叫唐甜甜，以后你叫我甜甜姐就行。”
“嗯。”
趁她对我的话有反应了，我赶紧给她介绍，“前面开车的叫土豆，副驾驶是大胖，这位是，刚刚你也知道了，叶天野，我们公司老大。以后你都认识了，他们都很好说话，叫哥就行。”
女孩不敢看叶天野，只看了前面两位，“我知道了。”
人都认识了，该问的也都问了，接下去我不知道叶天野还有什么想打听的。只好沉默跟女孩挨在一块。
车里气氛诡异，安静的有些可怕。
为了不至于吓到人家，我跟土豆说，“找首歌来听吧。你们都不说话。怪无聊的。”
不想我刚说完，叶天野打断我，“十几分钟的路程有什么好听的？”
“……”我看他，心想，那你想干什么？
正好叶天野也在看我，看我们俩握在一起的手。
我翻他一眼，再次没话找话，“苏南，你家还有别的孩子吗？”
“有。我还有个弟弟，在读初中。”
“弟弟啊，弟弟好。你弟弟学习怎么样？”
“还行。”
“长得肯定也好看吧。你长这么好看。”
苏南忍不住又脸红，“姐姐好看。姐姐是我长这么长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是吗？”我美滋滋把头跟她挨到一起。“其实我觉得我们俩长的有些像哎。不知道为什么，一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切，好像看见自己妹妹了一样。野哥，你说我们俩是不是长得很像？”
我故意把苏南的脸跟我贴在一起让叶天野看。
叶天野也就真的光明正大看过来了。
不过还算他有良知，不好意思多看，随便扫了一眼，假装淡淡说，“嗯。是挺像的。”
我晃晃苏南手指笑起来，“你看苏南，连我们老板都这么说了。看来我们俩真的有缘。”
苏南轻轻抿嘴笑了一下，几分拘束的客套，“哪里有姐姐好看。你们这么说是看得起我，我的荣幸。”
我拍拍她脑袋，“嗨。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你想太多了。生而为人，众生平等。只是年纪多多少少有些差距导致每个人处境暂时不同而已。干嘛这样想事情。”
大抵是我这话拉关系的感觉太过明显，苏南感觉出来了。
她目光清澈又短暂的看了我一下，“……哦。”
车子停在县城一个叫楼外仙的酒楼门前，同学们下了车浩浩荡荡进去，分别被安排到不同包厢。
由于苏南是跟我们一起过来的，所以直接被我带着进了我们的包厢。
叶天野这个买单的人在，管事的和电视台的自然跟我们一桌。
大家人到中年，在场面上都浮沉了许多年，少不了有些油腻或者场面。
一进去就又是道谢感激，互相递烟排座，包厢热闹非凡，但看得出来苏南很不适应。
她一个学生妹，家境贫寒，料想是没见过这么大场面的。
在座的不是她的领导就是长辈，看着大家互相推让座位，她恐怕有些感觉何德何能，能跟大家这么亲密无间的同处一室。
叶天野作为今天的主角，当仁不让要坐主位。
客套一番被大家推到座位上，其他人却纷纷选择在他对面或者距离左右手较远的位置坐下。
他左右两边的副位没人敢坐，一时间众人抢着坐下，剩的也就只有那两个位置了。
只有我跟苏南还杵着没动，再不落座就显得小家子气了。于是不管那么多，我拉着苏南去叶天野左手边按下，“来，苏南，你坐这。”
安排完她，我走去叶天野右边。
眨眼间，叶天野成了一个被两位女士左右环绕的主咖。
苏南成绩不错，想必对饭桌文化多少有些了解。知道她坐的不是个适合她身份的位置。
我坐下之后探头去看她脸，发现她一脸紧张看着旁边一个管事的，一边想站起来一边悄声跟他商量，“张校长，要不我们俩换换吧，我想还是去……”
旁边叶天野云淡风轻把消毒餐具往她面前一摆，“起来做什么？坐下吃饭。一顿饭的功夫，哪来那么多讲究？”
“……”苏南脸热的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人坐齐了，服务员过来先上酒水，端了个托盘，一水五瓶茅台。
叶天野一边抽烟一边喊服务员，“再拿几瓶饮料上来。”
对面有个电视台的人员跟叶天野客气，“不用麻烦了叶先生，大家都能喝酒。”
本来是想着他请客，多少替他省点什么。
不想叶天野心思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所以他说完，叶天野淡淡笑了一下，“不麻烦。我们能喝，不是有学生呢吗？照顾照顾女士。”
男人目光一扫，这才注意到苏南，“哦。怪不得这女孩看起来眼熟，原来是个学生。”
苏南不好意思的又笑了一下。
旁边张校长把话接过去，“不但是个学生，还是咱们县今年的文科状元呢。苏南，全县最高分第一。”
“哟，这么厉害。”大家纷纷把目光投过去。
打量了她一下，然后又有人说，“苏南……你名字和长相看起来有点像……苏广远是你什么人？”
苏南把目光投向那人，声音空灵清澈，“他是我爷爷。”
“你爷爷？怪不得！他老人家今年八十有余了吧？身体怎么样？他是我小学校长，好多年没见过了，怪不得刚刚一看你就觉得眼熟。”
反正菜还没上，大家坐着也是闲聊，既然有人问话，苏南不得不答，“他身体还好，还算硬朗。”
“那就好，那就好。我记得你爸爸以前是在县食品厂上班是吧？他怎么样？”
大家都正襟危坐听她聊天。
苏南被问的微微垂了下眼眸，脸色几分窘迫，“我爸，他过世了。过世好几年了。”
“……”
一桌子顿时尴尬。
“哟，这样啊。”问话的人也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啊，我不知道。那个，改天有空去拜访老校长。你最近没事吧？回去帮我带个话给他。”
“没事的。我知道了。”
饭局没开始男人们就是抽烟，一旦开始就换成各种敬酒客套了。
我吃了一阵，实在觉得他们敬来敬去的烦人，抽空去卫生间溜达溜达舒缓心情。
进去待了一阵，出来洗手的时候在镜子前碰到两个男人，好巧不巧，话里话外提到苏南。
“苏家也是倒霉。你是不知道，当年他们家也算书香门第呢。往上三代，祖上不是状元不就是秀才，可是风光了好些年。到苏广远的时候听说也还不错，年轻的时候留过洋，后来回来创办了咱们一中这个老小学。但是到他儿子就不行了。下乡知青，回来高考没考上，在食品厂混了个会计当，就这么，不知怎么的还出了人命。”
“那苏老爷子应该还有些人脉在的，怎么就会落魄到让孙女接受救助？”
“嗨，屁的人脉。就他一个小学校长，退位这么些年了，儿子又早早没了能有什么人脉？有退休金能勉强养活一家人不错了。”
“那儿媳妇呢？儿子死了这几年，改嫁了？”
“不知道。不知道改嫁还是跑了。反正家里现在就老头一个，老伴儿也走了很多年了。”
两人说完摇头，一脸惋惜。不过有人又马上总结，“好在他孙女争气，这不，考了个好大学，他们家的书香算是又给续上了。”
“是。这丫头长的也不错。估计以后会有出息。”
两人说着走出卫生间。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到他们刚刚的话和叶天野的心思，我心里顿时生出许多感慨。
手机拿出来，给叶天野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是想玩玩还是真的瞧上人家这小家碧玉了。
走廊尽头等叶天野。
约摸等了五分钟人才出来。
被灌了不少酒，眼睛和耳朵都红红的。
左右耳朵上都别着别人递的烟，看到我，十分自然的取了一根下来咬在嘴里，“怎么了？还打电话让我出来。搞这么神秘干嘛？”
我说，“我刚刚听人议论苏南了。想叫你出来给你交个底。”
“……”叶天野八成是想歪了。眼神一凛，神色十分惊讶的滞了一下。“议论她什么？”
看他这心思复杂的样子实在惹人讨厌，我忍不住翻他一眼，“能议论她什么？一个黄毛丫头。”
“……你说……”
我拦住叶天野，把刚刚道听途说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姑娘还小，家境也不是很好。上大学对于她来说可能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野哥，我不是不相信你的为人。只是想跟你说一下，站在一个女性的立场上跟你认真的说明一下。爱情或者婚姻，对于女孩子来说，尤其对于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来说，真比你们想象的分量要重的多。”
“不是我不相信一见钟情。只是我想让你仔细确定一下。你真的可以确定她是你想要的那个人吗？那个将来要陪你走完一生的人。如果你没想好，接下去请你自尊一点，不要招惹人家。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你的一个玩闹或许会毁了她一生。”
烟咬在嘴巴里，叶天野一直没点。
他反复把烟把咬了又咬，咬了又咬，盯着远处看了一阵。“行。我知道了。回吧。”
包厢热闹继续。
叶天野回去，大马金刀坐在座位上，不吃菜也不喝酒，先点一支烟咬在嘴里。
苏南坐他下风处，烟雾袅袅都飘到她脸上，小丫头只当没闻见，低头含蓄又拘谨的扒拉着碗里半碗米饭。
叶天野瞅着她，瞅了一会儿，把烟撅了，拿公筷大剌剌夹了一筷子孜然羊肉在她碗里。
苏南正垂头，猝不及防被塞了一筷子菜，吓得赶紧抬眼。
“叶先生……”
“吃菜。瞧瞧你瘦的，一阵风能刮跑。”
“……您不用给我夹，我自己……”
叶天野没理她，丢了筷子看向大家，朗声问，“怎么都不好好吃菜啊？这里菜做的不好吃还是不合大家胃口？”
大家都拘束，被他一问，纷纷拿起筷子，“好吃好吃。合胃口合胃口！楼外仙是咱们这最好的酒楼了，这些菜都价格不菲，怎么不能不合胃口？”
叶天野又瞥苏南，“合胃口就行。吃。不够吃再点。筷子都动起来！”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出门之后照例大家在酒楼门口客套。
明白了叶天野心思，我跟苏南走在后面，“苏南。”
“姐。”
“有手机吗？感觉咱们俩挺投缘的，留个微信吧。暑假过完你去上城的时候可以找我。反正我没朋友，多你一个妹妹权当交朋友了。”
这个时代，即使是初中生都开始拿名牌手机了。
我以为苏南就算再穷，再不济，一个杂牌破手机还是用的上的。
结果问完她尴尬摇头，“没有。学校不让拿手机，我们家条件不好，我就没买。不过我爷爷有。要不我留个电话给你吧。没事儿的时候咱们可以互相打打电话。”
小丫头这个年龄，正是虚荣和自尊疯狂作祟的时候。
面对我们，她有自卑敏感，但是她绝对没有过度自卑，更没有压抑不住，呼之欲出的虚荣心表露。
她说的话和表情都很真诚。一瞬间我都服了叶天野了。
一面之缘而已，他看人怎么就这么准？
留了电话，两人下到门口，叶天野正好客套完。
扭头回来看到我们，他漫不经心问苏南，“听说你们不用回学校了。回家啊？”
苏南微微仰着头看他，少女稚气的脸在阳光下白的发光，“嗯。前面一点有公交站，我坐公交车回去。”
“公交车能通到你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