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喝这种酒,瞎猜说,“这么甜应该没几度吧,不超过十度?”
叶廷阑又夹了一筷子肉递过来给我,“一会儿万一醉了,不许冲我发酒疯。”
我摇了一下头,感觉还好,“我还能再喝一点吗?”
伸手去拿叶廷阑跟前的酒瓶,被他一下拦住。“不行。这酒后劲足……你多少再吃点东西。”
两人相对安静舒适的坐着,夜色寂静,一抬眼从窗外看出去,能瞧见远处群山绵延的轮廓。
窗外有风吹进来,叶廷阑自己吃了两筷子,语气温柔又过来问我,“冷不冷?”
我摇头,看着他只穿衬衫的清冷模样,心想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叶廷阑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好到什么程度?
不管何时何地,何种姿态,各种光线,你随时往他身上瞥一眼都能瞥见最合你审美的男人模样。
有时候硬朗,有时候邪魅,有时候斯文,有时候可恶,但不管什么时候,总归都是让人欣喜的。
我就这样在对面看着他,看着看着,心里乱七八糟的感情又升腾起一肚子,“叶先生。”
叶廷阑抬眼看过来。
“玩剪刀石头布嘛。”
叶廷阑大约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配合我,非常不走心的出了一个布。
我慢他一步,出了个剪刀,食指中指并拢,伸过去把他手掌一夹,嘿嘿笑说,“嘿,我赢了。”
叶廷阑,“……”
我把手收回去,“再来一次。”
叶廷阑没有再配合我,放下筷子,起身把窗户关上,他走过来,把我从椅子上捞起来,“就知道你受不了这酒,你喝醉了。”
不可能吧。
虽然我确实不是什么酒量高超之人,但是好歹也喝了这么些年,不至于半瓶酿酒就倒。
我脑子清醒的很,所以我不信,“我没醉。”
叶廷阑却不信,直接把我扛起来,丢去床上,弯下腰来脱鞋子。
我不想睡觉,不想让他走。
鞋子刚落地,我一个轱辘爬起来,两只手,攀住他的肩膀。
“叶先生……”
叶廷阑回头,两人气息交叠,温热,喷在脸上带点儿湿气。
“怎么了?难受了?”
他语气温柔的要死,动作也轻柔的要死,脸还这么好看。我看着他,心里好难过。
这是我的老公。这么优秀好看的一个男人,曾经全心全意属于我。
嘛的。怎么搞的就成别人的了。现在抱他一下这么鬼鬼祟祟。
难受。
“怎么哭了?”不知不觉,我好像流眼泪了。叶廷阑不说我都没发现。
我用手背抿了一下眼角,委屈巴巴说,“你欺负我。”
叶廷阑也替我擦眼睛,边擦边好笑,“我怎么欺负你了?”
不知道。
我不敢说。
只是心里委屈的跟涨潮一样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叶廷阑看我哭的停不下来,一边笑一边把手臂从我腋下穿过去,很用力地把我抱进怀里。
“别哭了,告诉我,我怎么欺负你了?”
我觉得自己哭的快喘不上来气了。
叶廷阑叹气,“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差……现在觉得委屈了?”
我爬在他肩头,哭的抽抽搭搭停不下来。
“对不起。”叶廷阑突然对着我的额头亲了一下,郑重跟我道歉。“之前都是我不好,我说话太重了,太意气用事,有时候也是被你气坏了,气的没有办法,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别哭了,对不起。”
他说的好听,我脑子里莫名出现了很多画面。有关以前的,从认识到结婚再到离婚,还有家里那个涵盖了叶廷阑从小到大的各种照片的相册。
种种种种。
我突然很多话想说,声音含含糊糊地,哪怕这样我还是想说,“我看见你了……你妈说你10岁,在大颁奖典礼上……我好喜欢你的奖杯,金灿灿的,你那么小,你怎么能拿得动?你把它丢了,你不送给我……是不是送给封筱雨了?我不知道……你可能要留给别人。也许奖杯我可以不要了,你把证书给我好不好?证书呢?结果证书也没有。你好狠的心,你把证书给谁了?我什么都没有……我是谁?我不是你女朋友,我不是你任何人,我什么也没有……叶先生,我好失败,我什么都没有。”
叶廷阑不知道是不是听我说得有些内疚了,他紧紧抱着我,“不,我是你的,奖杯奖状不是你的,但是我是你的。别哭,以后我的东西都是你的。你是我的人,我也是你的。”
好假。
明明这话说的这么好听,但我此刻听了却觉得好假,“你才不是我的,你要替大胖刷窗户……”
“……什么刷窗户?”
“……就是河……我不知道,反正那个小区的窗户要刷,我妈让我不要乱跑,阿姨说我爸跟我妈又吵起来了……我的钢琴好像被我爸砸掉了一个琴键……不是说好了今天修钢琴吗?”想到有事还没做,我心里好焦急,急忙推叶廷阑,“你起来,我得赶紧去修钢琴,不然我妈打牌回来又要说我了……”
我乱七八糟瞎说一通,叶廷阑也不知道听懂没有,他按着我不让我动,“明天再修,今天天黑了,明天我找人给你修。”
我急的一下子又哭了起来,“不要……我妈会骂我的,你妈也会,还有你奶奶,还有封筱雨,还有我爸……为什么大家都在骂我?天黑了,我找不到人修钢琴,你又不在家……他们要送我去杂物间,杂物间有鬼……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回来看我?我好害怕,那个鬼要吃了我可怎么办……”
支离破碎,乱七八糟,想到哪儿说哪儿。
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哭了多久,后面累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昨天晚上喝多了酒,第二天醒来自然很迟。
说来也是奇怪,人都说喝多了会断片,什么都记不得,偏偏我不会。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记得一清二楚,但是我就是不说。
我不说,叶廷阑也不说。
两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淡起了床,然后他平淡要带我出去溜达。
我们现在待的地方是一个小度假村,下了民宿,大约走一公里到了附近的集市。
虽说是集市,但经济并不怎么发达,南来北往的都是行人和各种三轮车,以及沿街摆摊的各种商贩,市井味很重。
一路走过去,我发现很多的人家为了更好的生活,都在依傍这个度假村,把自己家的楼房隔出一间间来当旅馆出租,久而久之,这里似乎成了旅居一条街。
除了景色不错之外,我实在不明白叶廷阑为什么会选这么个经济不怎么样的地方停留。
被他牵着把这些破旧的老街走了一遭,到里头我才渐渐明白。
他这人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哪怕是出来玩。
*带我出去玩,中途他寻了个可以开发的肥土地。
这次他带我出来玩,更是为了顺带拜访某人罢了。
两人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走了一阵将近十一点,天已放晴,快到中午的太阳多多少少有些晒皮肤,巷子尽头有个人在等叶廷阑,看到我们俩过去,急忙笑呵呵迎了上来。
这人年纪轻轻,长得也斯文端庄,跟叶廷阑打完招呼马上转头看我,“太阳有点晒,前面还要好几分钟,要不我帮唐小姐买把伞吧。”
叶廷阑没作声。鞍前马后的人说完已经自觉跑到了旁边店里。
……
巷子尽头的人家天井里在晒黄豆,自己家酿豆酱用的。
发酵成型的黄色豆霉,成块的时候要用手给它捏开,捏成一粒一粒,有个妇人正在太阳底下捏黄豆,于是,我们到的时候,阳光下,能看到弥漫的黄颜色粉末。
身后两个小孩在吵闹,叽叽喳喳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
门口的大黄狗看见有人靠近,立刻站起前面两条腿伸着脖子冲我们汪汪叫起来。
捏黄豆的妇人听见狗叫一回头,看见叶廷阑和我们,马上露出一副欣喜又意外的表情。
“哎哟,真是稀客。叶先生来了,快请进。”
说着,又楼上正在晒太阳的人吆喝,“老岳,你快下来吧,来客人了!叶先生过来看你来了!”
我不知道这岳老夫妇是做什么的,跟叶廷阑什么关系,看他们如此情深义重,想到那个民宿也是封筱雨设计的,我只觉自己好像从几年前开始就是个傻子了。
我越来越有些搞不清楚叶廷阑。
到底他是在什么时候爱上封筱雨,又是什么时候爱上陈安心的。
到底他的心里最终装的是谁,我真是糊涂透了。
叶廷阑边跟着妇人往里走边跟我解释,以前他来过岳家,不过已经是五年的事了,岳老曾经是恒达集团技术部的设计总工,他正式开始接手恒达的时候岳老正好退休,两人交情不深,但是叶廷阑很敬重他,所以这次过来,才会想着特地来拜访一下。
“阿姨,您忙您的,不用叫岳老下来,我上去找他,我来就是来讨岳师傅的嫌的,让他替我来回跑哪里受用得起。”
楼上的人好像确实叶也没下来的意思,妇人不好意思的说,“哎呀,他这个人,一辈子了,属牛皮灯笼的,点不透,叶先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多担待担待。”
“说笑了。阿姨您该知道,我欣赏的就是岳师傅这个脾气。他要不是这脾气,说实话,可能我今儿还不定上门了。”
平台上太阳大,叶廷阑上台阶前,脱了外套,直接丢过来给我。
“上面晒,你跟阿姨进屋里坐一会儿。”
我接着他的衣服,不知道他有什么大事要忙,稀里糊涂说,“好。”
两层的小楼,并不多高,被岳阿姨领进门之前,我一抬头,能看见叶廷阑站在楼顶上的身影。
他双手抄在西裤口袋里,长身玉立,被太阳晒的微微眯了眼睛,但正一脸笑意看着对面的人。
一人一杯茶坐下,没什么特别的话想聊,干脆我开门见山问那年轻男子,“叶先生这是做什么来了?”
男子坐在我左手边,阿姨去外面忙着照顾两个孩子去了,他悄悄往我这边挪了些,“估计是想请岳老回去。”
“……什么意思?”
男子说,“岳老是国内知名的中式建筑设计的领头羊,恒达最近有意投苏城的一个园林设计的标,但除了岳老,其他人恐怕业务能力不达标,所以叶总想请他回去坐镇指挥。”
哦,我听得恍然大悟。
怪不得叶廷阑突然想起来带我到这个鬼地方。
听了解释,我对旁边的人突然也很好奇。
明明之前没见过他,怎么一开口知道的事情居然比我还多。
“你是恒达的人吗?我也是恒达的,怎么感觉之前好想没见过你。”
男子笑了笑,“我是恒达的,只是我是销售部驻苏城的区域经理,在公司五年了,但是一般很少去总部,你不认识我是正常的。”
“哦。”苏城的区域经理?五年了。
我忍不住问他,“既然你在这边这么久了,肯定知道叶总不少过去的事。你知道云山上那个民宿是怎么回事吗?”
男子说,“那个好多年了,我没进公司的时候就有了,听说是叶总读书时候的当练手做的设计,就是岳师傅亲自指导的。”
“……他一个人设计的?”
“那我不知道,规模不大,又是送给岳师傅的养老地,最近几年才兴起来,没人在意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
听来听去觉得这里边怎么这么多弯弯绕。
听得我真是觉得男人之间的恩情送来送去的乏味。
不过不管怎么样,今天来我还算是得到了一个有力线索。
叶廷阑要竟苏城又一个标志建筑设计的标,不但要竟,他还没有把握可以做好。
对于现阶段在这方面刚刚起步的叶天野来说,真能算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
如果叶廷阑没有说动岳老回归,如果叶天野有信心可以把这个设计做好,说不定……
趁叶廷阑还没下来,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我火速拍了这里的图片和位置发过去给叶天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