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爱徒会有拿着剑指向自己的一天,他的人恢复年轻的模样,但心却一下老了。
郭子轩当着林业的面,恢复年老的模样,恢复道士师傅的模样,悲痛道:
“林业,我的乖徒儿,我是你师父,我是你的道士师傅啊,你不认得我了吗?你怎么可以冲我出手。”
郭伊墨都害怕了,以为林哥哥是没认出来:“林哥哥,他是你的道士师傅,他……”
林业却表现地异常愤怒,第一次粗暴地打断郭伊墨的话,像头失控的狮子一样怒吼:“他不是我的师傅,他想害你,他想害死狼王。”
郭子轩透过林业的愤怒,透过郭伊墨的亲昵的反应,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几乎整个人都没法站稳,这……
“徒儿,你和伊墨已经成亲了是么?你……很喜欢她,对么?你也知道她是……”
“对!没错!我知道……”林业几乎歇斯底里地表达他的愤怒,他何尝不痛苦。
“我知道她是纯正灵体,我也知道血灵实体在你们看来是真正的邪魔,你们毕生都在为苍生奔波,你们最怕的就是出现邪魔。
我也知道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你骗我做你的徒弟,你让我成为聚灵人,你还偷偷让我融合了刻录符咒的银宣,你是希望有一天我能替你们封印邪魔,让血灵回归洪荒,让世间回归太平,对吗?
但我告诉你,伊墨是我的妻子,狼王是我的兄弟,你们敢伤害她们,我就踏平你们灵道派的山门!”
整座天灵山,瞬间安静了,连紫雷也停止了轰鸣,气氛变得异常压抑,郭伊墨感动地无法言语,林哥哥,跟他师傅,跟他的恩人,决裂了,为了她,彻底和灵道派决裂了……
郭子轩,名震天下的御灵道人,灵道无数弟子仰慕的大师兄,林业的师傅,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树干上,面对林业,面对自己唯一的徒弟,不知如何回应。
无数的干尸依然从天空被抛下,三千灵道弟子眨眼之间就会全部赶到,离得近的,一见到狼王和郭伊墨立即动手。
率先发怒的却是郭子轩,一脚踢飞干尸,大声怒道,“滚开!”
那些干尸就跟失去理性一样,疯狂地杀向狼王,林业同样一句“滚开”,便将他们切成两半。
恰在此时,大唐将士也纷纷赶到,一个个早就见惯妖孽,发现树林不适合放箭,便顶起白盾,抡起大刀就砍,留下一部分将士还将林业等人团团护住。
“保护主帅,保护西夏公主,杀!”
将士们马不停蹄,见面就干,整片区域,再次沦为神魔战场。
郭子慈其实就在大军的最前头,可是当他远远地看着自己未婚夫,就像一个找到失散多年亲人的孩子,拽着 自己的衣角,怯生生地杵在一旁,差十步的距离,就是不敢挪过去。
胆小,胆小地如同一个喜欢吃棉花糖又不敢跟父母说要的小孩,胆小地让人心疼,郭伊墨都急了:“娘亲,你过去啊,你等了那么多年,连现在的机会都不抓住吗……是他愧对你,你为什么要怕他!娘!”
可是娘亲就这样,郭子轩不让她过去,她就不敢过去,她为什么要这样?只能冲着负心汉破口大骂:
“郭子轩,你就不是个东西,你辜负了我娘,现在还要欺负她。
“子慈归尘,子轩相伴,”是你跟她说的,你让她苦苦等了一百五十年,你还想杀她,她还吓她,你就不是个男人,你配不上我娘,你该死……”
郭子轩微微一颤,缓缓转头,这才发现自己订婚未娶的婆娘,原来就在十步之外的看着他,饱含深情地看着他。
没错,我这辈子亏欠最多的,是她。
此时,郭子慈身后一个靓丽的倩影拽起她的手,粗暴地把她拉了过去,直接把她丢到郭子轩的怀里,嫌弃痛骂:
“废物,到现在还是这么没用,郎有情女有意,死皮赖脸跟着不就行了吗?”
墨芊芊骂完郭子慈后,自己则落落大方地坐在心上人身旁,没羞没躁地搂住他的手臂:“师兄,芊芊喜欢你很多年了,你连我一块娶了吧。”
墨芊芊霸气侧漏的做法,让人惊掉下巴,很无耻,但…… 某人,确实该学一学。
羌姬撇撇嘴,作为仇人,在这点上倒是蛮认同墨芊芊的。
郭子慈,再也控住不住情绪,大胆地搂住情郎的脖子,放声大哭,
“呜呜,师兄,子慈好想你……”
郭子轩伸手双手,紧紧搂住她单薄的身子,搂得那么用力,仿佛在弥补心中的缺憾。
“对不起!”
这句话让多少人心都化了,郭伊墨的眼眶湿了,林业的眼眶湿了,羌姬的眼眶也湿了,整座山林的水雾开始凝结,开始下雨,整骗天地都在哭泣……
此情此情,谁不动容?
“轰隆”
突然间,天地无端变色,一声惊天动地雷鸣,彻底将陶醉的人从梦中惊醒,
有个无情的人,并不动容。
天空中,一张巨大的人脸出现在云层,这张脸,正是属于郭子慈的父亲,天师郭玄的,他正低着头看注视着天灵峰的一举一动,看到此情此景,怒不可遏,
“子轩、子慈,你们二人还不快快率领一众弟子抓住邪魔,百年心血,成败在此一役,岂可因儿女私情,废丧了封印邪魔的大好机会。”
郭子慈对天求到:“爹,血狼并没有害人,它可以控制,求您放过它,否则会伤害伊墨性命的,她是我女儿,她很善良,他们都没害人。血灵实体,并没有您想象中那么可怕。”
天师怒声斥责:“愚昧,去邪归正,是我灵道毕生的心愿。
血灵实体,是世间 万物最邪恶的存在,它代表着死,邪灵所到之处,万物凋敝,必须尽早根除,才能永绝后患。
子轩,我以灵道掌门的身份命令你,我以天下大义要求你,速速动手。
血灵不灭,大道不扬,你就没资格娶我女儿,这可是我们师徒二人的约定。”
“什么?”这句话如惊天霹雳,让郭子慈仿佛受到雷霆打击,整个人都跌坐在地,几近昏厥,她没法相信这是真的,情愿自己听错了,颤抖地看向未婚夫,寻求答案。“约……约定?”
郭子轩别过头,不忍承认。
“噗!”郭子慈气急攻心,一口黑血便吐了出来。
“娘亲!”
“子慈!”
所有人都恨得咬牙切齿,原来郭玄居然拿着自己的女儿的幸福去要挟徒弟,郭伊墨朝天大骂:“混蛋,原来阻拦我娘亲幸福的,是你,你这种卑鄙小人,算什么天师?”
“杀己为人,是为大义,本天师为天下苍生奔波, 岂是你一个无根灵体能懂的。
子轩,不要让为师失望,快快拿下邪灵,启动封印。
纯正灵体,血灵实体,互为阴阳,洪荒才是你们的归宿。”
郭子慈口中含血,抓住恋人乞求道:“师兄,求求你,不要伤害伊墨。”
林业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天上的天师虚影,也观察着周边那些灵道的弟子,终于开口道:“老东西,我很纳闷,你自己为什么不动手?”
“守护苍生,匹夫有责,何况我灵道大弟子。林业,你身为灵道传人,所有人中,最该动手的是你,因为你是真正融合银宣的人,你当以苍生为己任,不要执迷不悟。”
林业冷笑:“苍生,我管不了,连自己女儿幸福都可以牺牲的人,我认为不会是什么好人。强行牺牲三千弟子,强行把他们关在棺材里,更是罪大恶极。
天道无常论,各有各的道,你怎么想我不管,你若想伤害我妻子,我绝不答应。“
林业指着正在和将士混战的干尸,奇怪道:
“不过……我很奇怪,你杀过你的弟子,照理说他们一旦苏醒,第一件事绝对是杀你泄恨,为什么他们这么听话!他们都是木头做的吗?
邪灵,照理来说也才初现人间,你怎么会如此了解?
我猜,你见过邪灵,还是 说……你本人就是!”
“什么!”一言惊醒梦中人,所有人都慌乱起来,灵道一门,凝结血灵最多的非天师莫属,连坐在一边的公孙羊都感觉蹊跷:“天师,不如下来见上一面,消除众人疑虑。”
天师怒道:“一派胡言!尔等切莫听信林业挑破离间,他是被邪灵迷了心智。”
众人都发觉不对,天师醒来,众弟子确实非杀他泄恨不可,怎么可能如此听话,细心一看,一个个干尸的躯体,到现在也还没恢复,跟尸体傀儡很像,极有可能是被操纵。
连郭子轩,都不禁怀疑自己师父变异,缓缓站立起来,在郭子慈的腰间拔出她的符文软剑,这个动作太亲昵,让郭子慈害羞,“师兄,你干嘛?”
郭子轩微微一笑,“百岁的人了,还这么害羞,如果能活下去,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拿过符文剑软剑,对徒弟说道:“徒儿,你可知道杀死聚灵人方法?”
天师一看他说这种话,大为震怒:“子轩,你是要背叛师门?”
郭子轩很冷静,“师尊,别急,公孙羊他们也在,徒儿需要证明一些事情,才能让同门团结一心。”
天师,彻底沉默了,不再说话,似乎已经接受了这种结果。
郭子轩早就心寒,慢慢向林业靠拢,继续解释:“杀死聚灵人的方法有二,第一、散灵,这时间很长,需要百年甚至千年。
第二种方法,是用刻魂笔,彻底斩断他聚灵的能力。把你的软剑给我!”
林业听话照办,明白师傅已经相信他的推断,果断把符文剑丢了过去,这软剑本来就是他的。
看来,两把软剑,也藏了秘密。
只见双剑合璧之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两把符文软剑,居然合成一支银色的大笔,通体为银色,连笔身都是银的,符文闪烁,林业明白,自己就是靠这东西成为聚灵人的,原来师傅是真的把四神器都给了他。
郭子轩抬头看着天上脸色难堪的天师:
“我猜,师尊或许是忌惮刻魂笔,想试下它能不能杀死血狼。”
再看 看着一个个面无表情的干尸:“我这些师弟,到现在仍未苏醒,实在反常,我怀疑他们是真的死了。
他们若是真死了,必定不是死于散灵阵,也不可能死于刻魂笔,因为刻魂笔,一直由我保管。
那就可能存在第三种杀死他们的方法。”
墨芊芊站了起来,“是有第三种,血灵实体,可以彻底杀死我们!”
随即主动拉起自己左手的袖子,展示那成为枯木一般的胳膊,众人大骇,很难想象一个如花似玉地姑娘袖子里藏了这么一只可怕的左手。
郭子轩都吃惊道:“芊芊,你这手怎么回事?”
“血狼咬的!”墨芊芊幽怨地一眼林业,继续解释:“ 血灵实体,确实代表着真正的凋亡,可以强行夺走任何生灵的血灵,触碰到它,都会死,永远无法恢复。”
就在此刻,一个突兀的声音喊道:
“师兄,我也检查过了,咱们的同门,确实都死了。”众人吃惊一看,发现说话的是一个身披铠甲的士兵,认出相貌,大呼起来:“独孤影!”
原来独孤影被林业踢中要害之后就一直躲藏在士兵当中,也跟着上山。
独孤影看别人都在打量他的衣服,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阵法里面无法隐身,我不穿衣服容易被人看光。”
所有人送他一个白眼,墨芊芊嫌弃道:“没人问你,不要说话!”,想起跟他合作抓林业就浑身不自在,原来这家伙一直都没穿衣服。
郭子轩引动雷电,抛入空中,大喊一声:“封天绝杀大阵,散!”
瞬间,整个云层就被炸裂一样,拨云见日,整座山林中的雾气立即消散,林业这才发现,控制这座大阵的,原来就是自己的道士师傅,当年灭杀两万大妖,他起码占了九成。
果然,失去限制之后,三千道士,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化为干尸的人,没有一个开始聚灵,也没有一个出现恢复迹象;连古木藤和李三剑都开始快速恢复被炸烂的肉身,其他人就是没有变化。
山门之上,天师血肉饱满,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他大手一挥,三千干尸轰然倒地,将士都突然失去目标,愣住一团。
都是明白人,已经无需做太多无畏的解释。
杀绝阵内,还能控制这么多干尸,实在强大!
但,这些都不再重要,如何对付邪灵,成了关键。
郭子轩冷声喊道:“师尊,一百年前,您就告诉我有邪灵存在,您在那时候,就已经变异了,是么?”
天师面如表情,但从他头顶,缓缓地升起一道血红的人影,跟天师的外貌,一模一样。
狼王,也在此刻,走出了自己肉体,现出血狼之身,朝天师嘶吼,但只能看到狰狞的面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唯有郭伊墨能读懂:“他们要争夺,狼王似乎感觉到威胁,他们两者只能活一个,谁赢了就把对方吞噬。”
林业高喊:“狼王,回来!”
狼王置若罔闻,只知夺灵, 凌空踏步,冲向血影天师,和缠斗一团。
林业大喊:“试着毁掉他的肉身,千万别被血影碰到,一触即死。”
“好” 众人默契配合,对血灵实体的了解,谁都比不过林业。
御灵道人郭子轩,转动刻魂笔,化为一杆银色长枪:“直冲天师肉身而去。”
数千仅存的将士,全部成了看客。
“焚天烈焰”
“天罚紫雷”
“剑锋千刃”
令众人意外的是,天师血影与狼王战斗,居然不管肉身安危。
天师自己能动,缓缓睁开眼睛,面对众人的攻击毫无反应,也不做任何抵抗,直到长枪刺入心脏的瞬间,天师突然开口,冲着徒弟和女儿抱歉地说了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