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兵统领大手一挥,一半的士兵便将他团团围住,一个个面色狠戾,举着大刀随时动手,似乎相比县官,郭儒林更招人恨。
王宗乡瞅瞅郭儒林后背,发现他真是单枪匹马就过来,心便凉了半截,戚戚然抱怨起来:“郭老爷啊,你一个人过来干啥啊,薄情寡义郭儒林名号在湘桥那是响当当的,湘桥人都恨不得扒了你的皮,你帮我求情是在害我啊。”
郭儒林觉得好笑:“县官大人,我不出来,您人头可就落地了。”
县兵统领冷笑:“郭老爷,知府大人可是到处在寻您踪迹,你既然自投罗网,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正如王宗乡所言,官兵不但不卖郭儒林面子,更打算除之后快
钱婆也不明白郭儒林为什么站出来替县令说话,看这架势官兵是打算连他一块杀了:“嗝,郭老爷,你……你也喝醉了吗?怎么跑出来帮这臭东西说话,他可是想杀害林业家人。你们,要拿钱财的,可别伤了郭老爷,他是本姑奶奶朋友。”
金主开口,让官兵等人稍稍迟疑了一下,但在是否放过的郭儒林的问题上,众人似乎出现了分歧,有的点头,有的是摇头,林业远远看在眼里,心想早知道自己出去算了,郭儒林偏偏拦着,他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湘桥的人有多么恨他。
一直称统领为大哥的军官最为果断,显然对郭儒林的恨意更深,眼见统领犹豫不决,抢先动刀:“动手,此贼不杀,天理难容,杀。”
十几把大刀应声举起,郭儒林左右躲闪,这才发现,自己低估了湘桥军民对他的恨意,急得钱婆是怒砸酒瓶:“岂有此理,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动手,有那么大仇吗?”
好在郭儒林身手不赖,抓住这个军官的大刀一个横扫,堪堪将其他刀剑挡下,他不想伤人性命,只拿第一个军官身体做挡,没有杀人的意思,边打变问:“诸位,跟郭某有何深仇大恨,可否说出缘由,好让郭某死个明白。”
统领怕兄弟有失,看郭儒林身手了得,而且并不想害人性命,立即喝止官兵“住手!”
被擒住的军官却反而叫嚣不止,颇有赴死决心,“不要管我,杀了他,杀了这狗贼。谁不杀他,就是我们湘桥的敌人。”
郭儒林千算万算,实在没算到官兵会这么恨他,原来是打算跟官兵谈谈合作,现在才知道他才是最不该出现的那个人。
统领看兄弟决意如此,狠狠咬牙,改换命令:“杀,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杀了他。”
钱婆都急了,暗骂郭儒林蠢货,好端端的出来凑什么热闹,她要找人打,可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郭儒林身上,只能扯起官兵头发,尽量把人拉走,“住手,不许杀他。”
统领的决心让士兵下手更狠,根本没人去管钱婆,刀剑无眼,郭儒林生怕擒在手中的军官被误杀,一脚将他踢走,怒道:“你姓甚名谁,咱们无冤无仇,为何如此恨我?”
军官脱险,立即找回大刀加入绞杀步伐当中:“郭儒林,你听好了,我叫李三义,李家村村长是我父亲,是你用黄金将我父亲兄弟诓骗至东门解梦,害得他们死在战场,咱们有着血海深仇,你还敢说无冤无仇。”
另一士兵怒砍一刀,又被郭儒林躲过,落空之后同样怒骂:“你勾结龙都畲明,陷害张家,我妹妹嫁入张家不足半年,怀胎三月,居然……居然被畲明等人奸污致死……杀”这个衙役话说一半便哽咽起来,只能喊出一个杀字表达悲愤。
“若是没有林业,我们这辈子都无法替妹妹报仇,无法替张氏报仇,他是我们一家的恩人,你们陷害林业,就是陷害我们一族的恩人,所以我们今日非杀你不可”
县兵统领身为大哥,本事自然不小,还能跟郭儒林过上几招,同样怒斥郭儒林罪行:“郭儒林,林业是我湘桥的大英雄,你和太子合谋造反,他是为了让乡亲逃跑,在东门上泄露天机,才会被人陷害,你这种小人不杀,天理难容。”
又有人道:“那日县衙作画,我亲眼见你郭家闺女到县衙接林业回家,林业成了英雄,你就说林业是你家女婿,太子一出现,你就逼迫女儿改嫁。”
“为了攀附权贵,居然逼迫女儿改嫁,实在无耻。”
“对,太子为抹杀情敌,才逼迫林业获罪,若不是你将女儿献出去,太子怎会视林业为眼中钉。”
官兵越骂越激动,出手越来越狠,郭儒林防备不及,频频中招,身上顿时鲜血淋淋,但他却哼都没哼一声,也不开口辩驳,只为听清官兵恨他原因,总算明白官兵为何见他就杀,大笑自嘲起来:“呵呵,看来我郭儒林,确实该死。”
官兵看郭儒林似乎毫无斗志,顿时大喜,“今日,定将你分尸泄恨。”
“嗷呜、嗷呜……”
“吼……”
突如其来嚎叫声,吓得马儿惊跑,猛虎摄人心魂的吼叫声更是吓得胆小的官兵略微颤抖,猛兽的威胁让原本热血沸腾的官兵不得不冷静下来,立马停止对郭儒林的绞杀,全部缩在一团互为后背。
躲在屋内的林氏妇孺更是直接哭喊起来,“天啊,老虎豺狼都下山了,还叫人怎么活啊……”
一双双幽深的眼睛,在黑暗中反着绿光步步靠近,龟缩一边的县太爷黄慌乱中找到房门就钻,“开门,快让我进去。”
房内的村妇搬过凳子死死抵住,幸灾乐祸地痛骂;“你这狗官,早点去死吧,你良心早就被狗吃了,留着皮肉是在祸害人间百姓,还想让我开门,门都没有。”
屋外的官兵却没空理会王宗乡,全部聚拢一块,自觉步出上下两层的防御阵型,还主动把受伤的兄弟围在最里面,举起大刀随时对抗野兽獠牙。
郭儒林同样被抛弃在外,官兵当然巴不得他被野兽分尸,哪里会保护他的安全。
县兵统领的目光此刻也从郭儒林身上移开,转而紧盯村口,凭借直觉,他能感觉到最大的威胁便是来自前方,或许空气太过紧张,让绷紧的神经也在找机会释放,干脆从手下手中抢出一个火把,直接朝黑暗中丢去——火把落地的瞬间,也将隐藏在黑暗的巨大的花斑大虎和一头高大巨狼暴露在众人面前,巨大的身形差点将士兵精神防线击溃。
“啊!”
统领大喊:“莫慌,稳住,我们有刀,不要怕。
“稳住,阵型不能乱,乱了咱们全部都得死。”
巨大的老虎缓缓逼近,郭儒林却一动不动,也不会回头,也不逃跑,嘴角含血,冲着官兵诡异一笑。
那位叫李三义的军官大骂:“郭儒林,死到临头了还敢笑。”
可是猛虎吃人的景象迟迟没有发生,老虎走到郭儒林身后,便停了下来,如王者睥睨四野,如神明俯视众生。
官兵此刻终于明白,这头老虎,和这群狼,和郭儒林是一伙的。
郭儒林笑道:“诸位,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吗?”
官兵却表现宁死不屈的气概:“休想,弟兄们,今天就是拼死,也绝不屈服,必须杀了郭儒林,听到没。”
“好!”
郭儒林并不因为官兵针对而生气,反而因为他们的勇气而露出欣赏,始终面带笑容:“不是跟我谈,那,跟我家女婿谈,如何?”
话音刚落,高大巨虎后背,跳下一个人,只看那人一袭青衣,面相朴实,目光清澈,真诚,不带任何杂质,让人看一眼便觉得亲切,值得信赖,他轻轻跃下,宛若天神下凡,步履轻盈,一旦落地便向众人拱手一拜:“林业,感谢诸位抬爱。”
“林业?”钱婆大喜,跑过去直接抱住林业,“林业,原来你还没走,我和颜冉大人都以为你丢下我们,逃之夭夭了呢!”
男女有别,可惜妖精不懂,林业想把钱婆推开,可惜还没开口,就看到钱婆眼泪哗哗直流,一时间惭愧不已,任凭她抱着哭诉心酸,钱婆子孙全因他牺牲,这辈子亏欠钱婆的,恐怕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上百名县兵看到这种情形都惊讶不已:
“真的是林业,我见过他。”
“他怎么跟妖精野兽混在一起?”
“而且还跟郭儒林混在一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喜该忧,喜是见到林业本尊,忧的是一直误把林业当凡人 ,从目前情况来看,林业极有可能不是人。
统领大胆,眼看兄弟们疑惑重重,鼓起勇气走向林业,当然,对林业身后的老虎还是深深忌惮,不敢靠得太近:“在下县衙统领牛大壮,见过林公子。”
林业轻轻推开钱婆,向县兵统领礼貌回应:“统领大人,叫我林业便好,不是什么公子。我出来,是有事跟各位兵哥商谈,还望给个机会。”
统领见谦恭,也不再拐弯抹角:“林业,也许你以前未曾留意过我,但你当日你在市街揭畲明,劝官兵不要和乡亲对决的时候,我便在里面。那日县衙作画,证明郭家千金是你未婚妻子之时,鄙人也在旁边,你是我大壮心目中的大英雄。
你刚刚也该听到了,我们对你并无恶意,只是能否解释你为何会与野兽同行,难道你是?”
“您想说,妖精?”林业摇头苦笑,“诸位大哥,玄唐有禁忌,百姓不得言妖精道士,现在妖精都出现了,就不允许林业是道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