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黯然,陆樊宇自然地挑起了另一个话头,众人便开始热议孩子的取名。
“要我说啊,这取名字还是亲爸妈自己取最好,”童子昂难得地插话,“这才算得上和和美美嘛对不对!”
“爸妈起的当然好,但是术业有专攻,”世雪意外地笑笑,“我已经请好了一位大师,取名字是很不错的,还能顺便算八字,看运势……”
“搞迷信的那一套做什么,”盛涛不太赞同地看着她,“咱们女儿不也是自己取的名字,也没算过那些东西,不也过得很好。”
众人谈得开心,没人注意到简言微微皱起的眉头。
是啊,他们自己取的名字,不管是不是符合八字,总是他们作为身生父母的拳拳心意,总是包含着对这个小生命无限的期许和赞美。
那么她呢?
李简言这个名字,不是为她起的;盛汐这个名字,现在也被亲生父母抛弃了,那她究竟算什么?
平心而论,简言不是那种喜欢在这些事情上争风的人,但是一想到不得不进入这个曾经丢掉了她的家族,她心里总是不舒服。
不过么,这些事,看开了不就好了。反正她也没带着什么好心,且直觉告诉她,当年她被盛家几个长兄拐卖的事情,并不如那份文件上陈述的那样简单。
陆樊宇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简言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朝他望去,后者却敏锐地捕捉到,看着她嘴角含笑。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产房里总算传来了些动静。
“是个男孩儿!”私人医生脱下口罩,看着满屋子的人,“恭喜陆先生!”
“是么,盛浅呢?”陆樊宇接受着每个人的目光注视,或是艳羡或是打探,脸上却是惯常的冷淡,俊美无俦的五官被阴影勾勒出十足的神秘感。
“盛小姐太累了,现在还说不出话来,”医生拨弄着手套,“陆先生去看看?”
简言皱了皱眉,陆樊宇长腿一迈就进了产房。
“恭喜盛先生了!”不知道是哪个家族里的人笑着凑到盛涛身边,“相信陆总和小浅的孩子,必定是惊艳绝才的人物!”
“同丰说笑了,你家那位小公主才是一顶一的漂亮呢!”盛涛看上去心情也很好,眼角都出了笑纹。
这时,一个助理模样的人从产房里走出来,凑在盛涛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
“什么?”他的眉头猝然皱起,“他亲口说的?”
助理冷着脸点点头,只见盛涛暴怒地摔了手里的描金茶杯,起身冲到了产房。客厅里的人们都面面相觑,简言挑眉,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戏终于要开始了么。
世雪看情况有变,脸上却端得不动声色。
“今天劳烦各位兄长来看阿浅生产,”她挂着温和的笑,“现在既然已经母子平安,相信你们也能向老爷子交代了,明晚的生日宴,请各位务必参加。小茶,送客!”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世雪的姿态摆得强硬,便也只能边道贺边往外走,一旁的侍者为他们引路,楼下停着的座驾也一个接一个地亮起车灯。
童子昂起身也准备走,却看到简言端端正正坐在沙发边上,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向她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简言摇了摇头。
童子昂会意,便也重新坐了下来,朝主位上的世雪笑道:“伯母,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第一个见见小少爷的样子?我爹在美国那边也很关注盛家,特意嘱咐我要多多亲厚哩!”
世雪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思索片刻道:“现在太晚了,怕耽误你明天上班呀,有什么要看的,明天晚上一定让子昂你占个头彩,这样可好?”
“伯母这话就见外了,”童子昂脸上的笑不露破绽,“我和陆总可是莫逆之交啊,说什么也不能赶我走是不是?”
世雪还想说些什么,却瞧见盛涛从产房里走了出来,陆樊宇慢悠悠地跟在身后。
盛涛脸上的表情可不能说好,他抬眼,目光锁定了一旁一言不发的简言,脸上杂糅着震惊和疑惑,看得简言心里猛地一沉。
“我说的话,盛伯父可明白了?”陆樊宇冷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决定权在盛伯父手里,相信您是个聪明人。再者,这件事不是您一直盼望的么?应该能处理好吧。”
“樊宇,怎么说话呢,”世雪脸上有淡淡的不快,“都是一家人了,还叫伯父呢?该叫一声爸才是!”
陆樊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接话,世雪脸上尴尬更甚。
“阿浅她爸,这是怎么回事啊?”世雪把目光投转到盛涛身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阿浅在里头有什么不好么?”
“阿雪……”盛涛的目光很快恢复了深沉,盯着简言一字一顿,“咱们的阿汐回来了。”
客厅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阿……阿汐?”世雪的声线有些颤抖,“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盛涛不言,快步走到简言身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倏尔,他一声长叹,好似含了血泪,又好似如释重负。
“这位小姐,请问你父母姓甚名谁?”他声线颤抖,眸子里好似氤氲着水雾,“你……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是孤儿院长大的,”简言把目光投向陆樊宇,犹犹豫豫地道,“后来有姓李的一户人家收养了我,所以我也姓李。伯父,这是怎么了?”
“天意啊,天意……”盛涛一声长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看向陆樊宇,那眼神里复杂得紧,“既然你刚才能……那现在……”
“可以,”陆樊宇像是和他打着什么哑谜,“只要盛伯父愿意,马上就可以亲子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