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颓败地垂下眸:“我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们,也甘愿承受任何后果……简言,是我没能护好你。”
简言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随即拿过顾卿手里快被他捏碎的杯子,抿了一口药水:“顾学长,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承担后果。”
“可是……你是在我身边出事的,”顾卿听见她沙哑的嗓音,心里抽痛,“你就算要怪我,我也认了,只要你快点好起来。”
简言瞧着他,弯了眼角:“有医生护士照看,我怎么会不好呢?我会联系盛家和樊宇,告诉他们我在朋友家住几天,直到我身子好全……”
顾卿呼吸一滞:“你——”
“当然不是没有代价的,”简言眨眨眼,“既然顾学长这样自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好了。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但是你不能再搅和进陆氏和盛世的商战里面,这样,公平吗?”
顾卿愣了愣,忽然有一种奇异又冰冷的直觉从脚底升上来:难道简言的这场车祸,是她为了劝自己收手而故意为之的?
可看看她虚弱的脸庞和疑惑的眼神,顾卿没办法这样去揣测她。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况且就算她这样,自己也不一定就会如她所愿。简言是个聪明女孩,不至于这样犯傻。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在简言近乎逼视的注视之下,选择了默许。
“就当是我补偿你今天遭的罪吧,”顾卿无可奈何地长叹,自己引以为傲的定力和决心遇上她还是显得不堪一击,“陆氏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不只是陆氏,”简言依旧用平淡的眼神看着他,“顾学长,我希望你能过上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挣扎在竞争的漩涡里,用那些成绩来证明什么。你已经是极其优秀的人,还要去争,无非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当然,我也不是要改变你的三观,只是希望,你能过得更自在快活一些……”
顾卿一愣,就看见简言脸颊上滑落的泪滴:“当年的朋友,也就只剩下了我们几个人而已,我也只是想尽力留住那段时光……还真是挺傻的。”
简言自顾自喝完了药,拿过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就掖过被角闭上了眼睛。
顾卿看着她良久,心里似乎在进行剧烈的斗争,但是脸上却什么也瞧不出来。
一直到窗外夜色渐浓,顾卿终于离开了这间病房,好似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定,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声音冷冽而坚定。
“约见一下盛小姐吧,有些事情……要和她谈一谈。”
简言默默地在病床上睁开了眼,看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拍到玻璃窗上,又打着旋儿慢慢落回地面,隐约还能见到几片灰色的雪花。
病房里面的暖色灯光和加湿器飘散的白雾,还有监控医疗设备上单调的滴滴声,此时变得格外悦耳。有人愿意用生命作出引导和劝慰,有人愿意走出困了他许久的桎梏,不管怎么说,结局总是好的。
这个冬天,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等陆樊宇得到简言的消息,距离车祸已经过去了一天左右。
他在会议室里猛地掀翻了议案,在股东和董事会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冲出了陆氏的大门,柯尼塞格怒吼着冲到了医院。
他的人几乎是瞬间就控制了医院,他目不斜视地进了简言的病房,就看到她穿着病服歪倒在床头,似乎是熟睡的模样。
摸到她均匀的鼻息,陆樊宇一颗咚咚狂跳的心才落回了胸腔里。
陆樊宇看到了床头柜,散落着一张包药用的纸,半杯已经凉下去的水,还有一本《枕草子》,书签夹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陆樊宇冷笑:这丫头是打算在这里住下了不成?
气归气,陆樊宇却也不忍心这时候吵醒她,帮她把不安分的手脚放回被子里,他走出病房,正好迎面撞上了提着食盒走过来的顾卿。
顾卿冷眼看着他,一点没有以前那种谦逊得体的模样,虽然都是装出来的。不知怎的,陆樊宇看见他这个表情,好像就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些事情,还觉得有些如释重负:顾卿这样冷漠的表情才是他心里的真实写照,他也不想一直陪他玩表面上的情谊工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开窍了,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陆樊宇一拳头就招呼了上去,顾卿没躲,生生受下了,身子一晃倒在一旁的长椅上,好歹手里的食盒没洒。
陆樊宇狞笑:“你很有种嘛,顾卿。和我的未婚妻出来,就把她送进了病房?你信不信你手底下的那几个大案子,我能全给你掐死?”
陆樊宇没有夸大其词,但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这样恶声恶气地去威胁别人,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顾卿却好像习以为常一般:“你本来就是这样的,霸道自负,自以为能掌控所有的事。”
这话往陆樊宇痛脚上戳,自然就是指的简言的事。
陆樊宇不怒反笑:“不跟我装了?那好吧,我听听你怎么解释,如果满意,我可以考虑让顾家晚点死。”
顾卿淡淡地拂去身上的灰尘,面不改色地进了病房:“我没有解释的义务,陆总想知道原委,可以问简言。她实在是比你有胆色不少。”
陆樊宇脸色难看,却也没有再发作,跟着他进了病房。
简言被他们的声音一闹,就醒了过来,此时披着外套坐在床头看着进来的两个人,特别是陆樊宇那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就知道昨晚自己临时起意编造的谎言被戳破了。
她也不恼,淡淡地招呼他们坐下:“正好都还没吃饭吧?顾学长带的凤斋的饭菜,不比御宝阁的差……”
陆樊宇瞪着眼看着顾卿走到简言面前,放下食盒,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个人都是淡淡一笑,随即顾卿深深看了一眼陆樊宇,转身出门了,连个对峙的机会都不给他。
等人一走,病房里顿时清静下来,简言旁若无人地打开了食盒,拿出一碗粥慢慢地喝:“陆总消消气,我会给你解释的。”
陆樊宇走到简言床边坐下,抱着双臂冷哼:“我不来,你还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住到我伤好吧,”简言面不改色,嘴角还带着笑意,“当然,你的情报网肯定很灵通,所以我本来就打算今天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