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犹如一颗干冰炸弹投入了一池沸水,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盛浅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使劲抓着桌布才不至于太失态。盛涛和世雪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只剩下陆樊宇一脸的坦然。
“也就是说,你不喜欢我们家浅儿?”世雪先反应过来,“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搞出来的?!樊宇,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你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是对浅儿的伤害!”
盛涛毕竟混迹商场多年,反应倒没有世雪那么大,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脸色也是同样的不好看。
“你的意思,是你本就不想和浅儿发生这件事是吗?”
“是的。”陆樊宇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盛涛沉吟片刻,把眼神投给了方才一直默不作声的盛浅。
“浅儿,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盛浅咬着下唇,“腾”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失陪一下。”
盛涛和世雪看着她捂着脸大步往外走,手指间的泪珠已经控制不住地滚落。
可饶是这样,她的仪态依旧没有失态,就这样踩着细跟鞋走远,只是步履稍稍急促。
心里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可是陆樊宇的态度摆明了不会让步,这下连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盛浅只顾埋头往前走,却在临近洗手间的转角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盛浅用手把大半张脸遮住,低声道,“请借过一下。”
“是盛浅小姐吗?”那人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声音里染上笑意,“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盛浅稍稍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看向了来人,“——是你?!”
……
盛浅回来的时候,菜品已经陆续被端上来了。
世雪看到她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心中稍稍放下心来。盛浅离开的这十多分钟里,她已经想清楚了。
不管陆樊宇想不想,怀孕已经是既定的事实,陆樊宇也无从抵赖——而且感情这种事,分明是可以再培养的,未婚先孕也好,先婚后爱也罢,盛浅和陆樊宇之间的关系,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樊宇,我觉得这件事我们不急于这一时,可以慢慢来谈嘛,”世雪恢复了温婉的模样,拈起一块腌笃鲜往嘴里送,“先等浅儿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来也不迟。”
“希望能顺利吧。”陆樊宇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慢慢地嚼着,把身旁的盛浅惊住了。
“樊宇,你不是不爱吃味道太重的吗?”她愣愣地开口,原本根根分明的睫毛现在被泪水打湿了一点,看上去甚是惹人怜爱。
“以前是不能吃,现在觉得有些味道挺好。”
陆樊宇轻描淡写的解释显然并不能让打消盛浅的疑惑,但她今晚的处境实在是尴尬极了,所以也就没有再追问。
但陆樊宇今晚的口味和他过去的二十多年都大相径庭:辣子鸡,酸汤鱼,拔丝雪梨……这些滋味各异的东西,明明从前遭到过他的极度排斥,早就加入了他的食物黑名单。
但现在他却一口口吃得无比自然,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盛浅还记得某年陆樊宇生日,她忙活了一整天,烤好了一个水果蛋糕,考虑到陆樊宇身体情况,她用了一点甜味剂,没有加真正的糖。
这样的蛋糕自然是没有太多甜味的,连赵欣淮这样不爱吃甜的人也觉得这个蛋糕味道太过清淡,但奈何陆樊宇几乎不吃有味道的东西,盛浅也就满意地打包了。
但是送到陆樊宇面前时,他的眉头很深地皱起,只是勉强尝了一口就推到一边。
“这个太甜腻了。我生日从来不吃蛋糕,阿浅你不知道吗?”
“可是我没有加糖的……”盛浅撅起嘴表示不满,陆樊宇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
“你用的水果品质都很好,所以含糖量太高,你还加甜味剂,大概加了5克的阿斯巴甜吧?对我来说会甜到舌头不适。”
盛浅目瞪口呆。她确实只加了一小撮阿斯巴甜,虽然这种甜味剂的甜度比蔗糖高了一百多倍,但是这点量就算换算成正常的蔗糖,也是极少的分量,特别是在蛋糕里,可以说是完全的无糖蛋糕了。
陆樊宇的舌头仿佛一部精密而挑剔的机器,连这点成分都能吃出来,不得不说是极为恐怖的。
“但是蛋糕胚口感很好,作为初学者,你还算有天分。”
就这么正儿八经地评价了一番,盛浅算是彻底拜服在了陆樊宇灵敏的味觉系统下,同时也暗暗记住了他的口味。
其实陆樊宇也不是一点味道也吃不得,只是相比各种调味剂,他更喜欢吃食物的本味。
所以他比较钟爱日料,常常中午坐私人飞机去一趟日本,各大城市最有名的高档日料店都会有给他专门预留的位置。
他只需要坐下来,主厨精心准备的食物就会一样样送到他的餐桌上,通常都是各式刺身和用盐水煮的食物,调料最多就是柠檬汁,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食物的本味。
不过也就日料这种极其讲究原料的料理能做到这一点,所以陆樊宇大多还是吃专人做的饭菜,一顿饭几乎都见不着油盐,人体必须的微量元素全靠各种药片提供。
所以那次简言他的私人医务室抢他饭盒里的食物,吃一口就吐了出来。这样清淡的口味,已经超出了正常人能接受的范围。
若不是陆樊宇自身是个挑剔的人,不然这样的吃饭方式倒是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在苦修之类的。
但现在的他口味全变了,虽说做了手术之后已经不再有那么多忌口,但这么多年的饮食习惯,怎么会就这么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