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马虎虎地吃掉这顿晚餐,唐何羡看简言窝在旅馆里也是无聊,就拉着她出了门。
“往前不远就是一个小镇,还是未被开发过的,算得上保留了安城为数不多的本土风情吧。”
唐何羡给简言扣安全带,笑得温柔。
“谢谢你,唐哥,”简言看着路边斑驳的树荫,偶尔有孤零零几盏路灯的光照亮前方的路,“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表达我的感激——”
“我知道,”唐何羡打断她,“话说,我有那么老么?我也就比你大了几个月而已,叫我哥我还不太习惯……”
“吃人嘴软嘛,我吃你的喝你的,嘴还不甜怎么行。”简言龇牙笑开,却引来唐何羡一阵呛声。
“你少来吧!你又不是没给我看过你的工资卡,里面的钱都够我们环球旅行几圈了,与其说吃我的,不如说是我跟着你免费旅游罢了。”
“可是没有你,这趟旅程也会极其乏味啊,”简言认真地看着他,“能遇到你这种善良的人,就是我这次最大的收获。”
唐何羡挑挑眉,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之前说过的话,你考虑过么……”
“我考虑过,”眼瞧着这个话题是避无可避了,简言轻轻地叹了口气,“唐哥,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卡里那些钱是哪里来的对吧?”
“你上班挣的啊。”唐何羡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引得简言一阵苦笑。
“你见过哪个刚进公司的小职员月薪过百万的?说好听点叫工资,说难听了那就是……”
“你又没给他做情人,”唐何羡看着前方目不斜视,“他觉得你的职位值那么多钱,就给你那么多,很难理解么?”
简言无语。唐何羡这个说法,可不就和当初的陆樊宇一样么?可是她再怎么懵懂,也不会不懂价值决定价格这个道理,她就一个军校毕业的普通女人,凭什么有这么大的价值?
她还做不到那么厚的脸皮,真觉得自己那点工作配得上百万的月薪。但是陆樊宇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所以她也只能放着。
心虚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简言只能从自己这里下手减轻负罪感。她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之后就给爸妈汇了十万过去——
饶是和工资总额比起来不算太多的一个数字,也是成功地让她李严钧和陈曦吓了一跳,忙问她做什么工作挣的钱,就差没亲自过来一趟拯救“误入歧途”的她了。
简言好说歹说,还亲自把陆氏的公司资料和自己的岗位执照发了一份过去,才把两位老人劝住。
她还从慈善路径着手。
简言找到了出租屋附近的爱心机构,大手笔地签下了几十万的捐款支票,引得登记的大妈热泪盈眶,还想拉着她做个宣传的榜样,被简言遮遮掩掩地趁机溜走。
除此之外,她还半推半就地顺着刘烟的意,每天陪着她逛街疯狂买买买,不出一周,家里的奢侈品衣服就堆成了山。简言自认看着这些玩意儿还是烧眼睛,都“送”给了刘烟。
她倒也不是就突然成了圣人,如果可以,她倒也很想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一切,毕竟她也是正儿八经工作了挣来的,那些白眼和恶意她也确实好好帮陆樊宇挡下了。
她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就像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吃再多的保养品也是多余的一样。
她的生活本来就单调乏味,就算突然给她降下一笔横财,她也没有消受的福分,常常引得刘烟长吁短叹,简言也只能把卡扔在皮夹子里,眼不见心不烦。
和陆樊宇在一起之后,情况好了一些,工资变成了一样样的礼物,送到了她家里来。不得不说,身份的转换是很奇妙的,简言作为陆樊宇女友的时候,对着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也能做到泰然处之了。
虽然她仍旧不爱用,也看不懂资本家的乐趣——或许她就是天生的福薄吧。
“但不管怎么说,出门在外是不能没有钱的,”唐何羡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争论的样子,“是他逼你逃走的,花他的钱那也是理所应当。”
“看来你比我适合做陆樊宇的情人嘛。”简言盯他半晌,扑哧一笑,唐何羡的脸猛地一黑,反倒让她的笑容更嚣张。
“好了,不说他了,”唐何羡默默地给自己顺气,“我们到了。”
简言蹦蹦跳跳着下车,用宽大的草帽遮住小半张脸,跟在唐何羡身后进了小镇的入口。
唐何羡看着她安静的侧颜,这才惊觉,简言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这让他格外挫败——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居然被一个普通女人牵着鼻子走?!
尽管有些气闷,但看到简言难得明朗的笑脸,唐何羡却再也说不出半句逼她表态的话来了。
此时正是傍晚时许,小镇的石板路边挂上了当地人手制的纸灯笼,红红绿绿的色彩看得人心里发暖。
简言转身,把手里刚刚买好的两串糖葫芦递一串给唐何羡:“我没来过安城都知道,这里的糖葫芦是最好吃的,喏!”
这倒不是简言夸口。
安城处在北国的中心地带,天南海北的货物都要打这里过,自古就是顶繁华的地方,再加上这里临近京城,传统气息浓厚自是不必多说的。
这里的传统小吃也是完全照着古时候的方子来的。眼前的糖葫芦色泽锃亮,仿佛抹了一层璀璨的水晶玻璃;山楂鲜红,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那个酸甜的口味来;更让人惊讶的,是糖葫芦顶像光圈一般的糖风,又薄又大,没有个十几二十年的工夫,是断断做不了这样的。
简言和唐何羡就蹲在路边的石阶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品起了这天下第一的冰糖葫芦,刹那间都有些感慨。
“要不是我这次来了安城,恐怕这辈子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糖葫芦。”简言眼眶有泪花闪过。
“嗯,虽然宣城也有卖糖葫芦的,但跟这个比起来,当真算不得糖葫芦了,”唐何羡难得地收起了严肃的神色,“冰糖的厚度恰到好处,配合上山楂特有的酸味,简直回味无穷……”
“爷爷,这个糖葫芦是您自己做的吗?”简言抬头看向一旁的老者,他手里的糖葫芦串像是一颗红火喜庆的小树。
“是俺做的,”老大爷操着一口安城腔,掰着黑黄的手指,“熬糖、拣果、刷宝塔……都是我亲自做的,好吃吧?”
简言小鸡啄米般点头,引来老人爽朗的笑声。
“我卖糖葫芦快三十年啦,不好吃才稀奇呢!”
简言望着老人自豪的笑脸,安城的夜空开始闪闪发亮——正如同老人的眼睛。
多年以后,简言再回想今夜发生的一切,还是会感谢安城曾经给过她这样美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