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去!”
身后一道声音宛若惊雷,炸响在简言耳边。
她木木地回头,看到了迷雾里一道身影。黑色的西装,上衣口袋插了一朵白色的玫瑰花,像是要去参加谁的葬礼;一张脸俊美似妖,但表情却很是吓人。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很多天都没有睡好似的,不知怎的,简言突然有些心疼。
“陆樊宇……”她幽幽地开口,“你也来啦。咱们一起回家吃饭,好不好?”
说着,她笑着去拉他的手,却被猛地甩开,随即被拉入一个温热的怀抱:“我不去!我也不许你去!你不许离开我!”
简言有些不解,慢慢地说道:“不就是回家吃个饭吗?为什么不可以啊?你不想看看我的爸妈吗,你不是说要娶我吗?”
陆樊宇愣了愣,随即恢复了清明:“那都是假的!简言,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你的妈妈也……也还在昏迷,你别信好不好,跟我走好不好?”
简言突然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光幕那边的父亲依旧表情严肃,但是眉目间都是对她的温柔,母亲的笑容依旧那样慈爱美好。
她愤怒地推开陆樊宇:“你胡说!我爸妈都好好的,他们……他们……”
她突然悚然地一愣,随即慢慢地抱着头蹲下去:“他们不是……他们不是我的爸妈……”
“是啊,”盛涛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他们不是,我们才是!我和世雪才是你的亲生父母,阿浅是你的亲姐姐。阿汐,跟我们回去吧!”
“阿汐?”简言迷茫地开口,“我不是阿汐,我是李简言……不,我也不是李简言,我不姓李……”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爆炸喧腾,她似是被扑面而来的感情海洋给淹没了。她尖叫着哭泣,伸手打着那些不存在的人影,嘴里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
突然,她被打横抱起。就像她残存的记忆里那样,陆樊宇还是那样霸道,不容反抗。他抱着她往回走,声音坚定:“简言乖,跟我走,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会是无可争议的陆太太。”
简言双眼含了水雾,突然,陆樊宇的衣角被扯住。
简言回头,光幕里的人影都变成了黑色,猩红的双眼看着她,嘴里念叨着:“跟我走、跟我走……”
一瞬间,那些影子化成尖锐的利爪,朝陆樊宇扑了上来。
陆樊宇身上顿时爆开血雾,简言滚到地上。她愣愣地看着刚才还朝她微笑的,她爱的人们,现在正凶狠地撕咬着陆樊宇的身体,被围困在人影中央的人表情依旧冷淡,但是身上不断出现狰狞的血痕。
鲜血染红了他胸口的玫瑰花,简言突然反应过来,原来陆樊宇是要去参加他自己的葬礼。
她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上去撞开那些黑色的人影,把浑身是伤的陆樊宇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大滴大滴地滴到他失去血色的脸上。
“简言,你为什么要帮他!”是母亲的声音,“如果不是他,你父亲怎么会死!你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根本就不爱你!”刘烟朝她怒吼,“他和我做过交易,要我监视你,调查关于你的一切,他这样只是为了确保一切都在他掌控中罢了!”
“他要的,是盛家的女儿,不是李简言,”盛涛冷漠地开口,“他把阿浅玩弄在鼓掌中,把整个盛家都玩弄在鼓掌中!你真要帮着他吗?我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
一道道声音响在她耳边,她听了个清清楚楚,却充耳不闻一般,只是抱着陆樊宇。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只要他。”她低声地说着,周围的声音突然都消失了。
陆樊宇睁眼,朝她虚弱地说:“简言,不要放弃希望。我还在那里等你,你快回去啊……记住,我爱的一直是……”
话音未落,他的双眼沉沉地合上,他的身体散发出金光,分崩离析,像一缕烟,在她怀里轻轻飘散开来。简言在这亮光中嚎啕大哭起来,宛如和父母走丢的小女孩。
简言顺着那些亮光,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逃避了,不管以后还会遇到什么样的挫折,她的心,永远都和那个男人紧紧相连。
死亡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
简言从那个梦里挣脱出来,猛地睁眼,满身都是汗水。
她看着眼前,是一块完全陌生的天花板。耳边有机器声音在单调地重复着滴滴声,但这单调没有起伏的声音,却让她热泪盈眶。
她什么都知道了,包括她知道的和不知道的,或者是以后才该知道的。那个梦里的一切,既是真实,也是虚幻,仿佛重新活了一回。
仿佛死里逃生,却也真的是死里逃生。简言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盛浅说她是幸运的,她确实足够幸运,也足够不幸。
好在老天爷可怜她,没让她带着那些内心深处的遗憾就这么撒手人寰。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这种放在往常不值一提的动作,现在做起来却如同千斤重。她不甘心地重复了好几遍,身上的被子好似一块巨石,压得她胸口发闷。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有些眼熟的俊脸,他好像对她的醒来没有什么意外,却也是得意地笑了笑:“姑奶奶,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陆少就要掀掉我的脑袋了。”
简言突然想起来了,眼前的人是陆樊宇身边的私人医生,一个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医术却毫不含糊的人。
她突然露出一个迷茫的眼神:“你是谁?我在哪里?”
看到姚关猛地一愣的表情,她心里不住地偷笑。也只能在心里偷笑了,她刚才说出那两句话就好像费劲了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