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地送走了陆樊宇之后,简言站在天台良久,望着远方的树林和池塘,任凭冷风带走她脸上那一抹褪不掉的红晕。
等她身上发冷回过神来,天已经微微亮了。
简言缓缓地躺到床上,床的那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空气中还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白檀香,她在这微香中,终于沉沉地合上了眼。
冬季的黑夜总是更漫长些,等她再次睁眼,也还算比较早。
从衣柜里挑了一套简单的通勤装,简言下楼,马上就闻到了一阵温馨的香味。盛涛坐在大厅沙发上看着报纸,一旁的餐桌旁有管家来回忙碌,上面已经摆好了四人份的餐具。
海鲜粥的鲜香瞬间唤醒昏沉的大脑,蟹肉灌汤包和虾仁云吞散发着清爽的香味,还有几碟爽口的泡菜。只是远远地看,就足够勾起人的食欲来。
简言露出一个微笑,向盛涛打招呼:“父亲起得这么早啊?那边是什么,这么香!”
盛涛看见是她,脸上的笑容都柔和了些:“听说你喜欢中式的早餐,我也正好吃腻了浓汤面包培根之类的玩意儿,正好换换口味。”
简言顺势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管家递过来一杯咖啡,她顺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我倒是听说,咱们家祖上也是国内起家的,怎么如今反倒是吃西餐的习惯延续下来了?”
“你太爷爷娶了个洋人妻子,把她接到国内住,为了照顾她的习惯,他也是顿顿牛排、烤土豆之类的玩意儿,吃久了也就习惯了。”
“太爷爷和太祖还真是恩爱呢,”简言弯了弯眼睛,“但是说到底咱们也是中国胃,还是更偏向故土的食物吧?再说了,咱们的吃食,不管是种类还是样式都比国外的好多了。”
“阿汐倒是喜欢这里,”盛涛也笑,放下报纸看着她,“你父亲我本来对吃的没什么追求,但是既然阿汐都这样推荐,那当然要好好试试。”
“父亲这样疼我,”简言咬着唇垂下眼睑,“女儿羞愧。”
“有什么好羞愧的?”盛涛不解,“当年你流落是我们那一辈的恩怨,说难听点,也是我们的错……你完全不需要感到羞愧。”
简言摇摇头:“我早就不记得当年的事情了,可是我这么多年都不在家里,没有为这个家作出一分贡献,如今却白白多占了一个位置,受到父亲这样的宠爱,怎么能不羞愧呢?”
盛涛闻言愣了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来:“就算你没有丝毫贡献,我也愿意养你一辈子的,盛家完全可以供养你一生无忧;再说了,你如今和陆氏童氏的关系都那样好,焉知以后不会是我们的助力呢?”
简言抬起眼看他,盛涛继续道:“当年的事,我们没办法弥补你的万分之一,只能用现在这些微不足道的方法来略作补救。阿汐,其实应该羞愧的,是我啊。”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简言慌忙作出安慰的样子,“是我不好,以后我们不说这些了,已经是一家人,没有这样生分的话。”
“阿汐倒是自来熟嘛,”世雪的声音在楼梯上响起,“本以为你这么久没见到生父母,一定会有些不适应呢。”
她穿着一套改良的旗袍,黑底绣了金色的兰花,脚底一双暗红色绒面高跟鞋,外面搭了一条毛绒披肩,富有光泽的黑发盘在脑后,颇有几分贵族气质。
盛浅跟在她身后一起下楼。她身上穿着巴宝莉的驼色薄绒毛衣,一条深棕色的长裤,用一条黑色皮带强调腰线;外面穿着一件深杏色的长款风衣,简单的黑色马丁靴。
和她往常高贵典雅的打扮不同,这副打扮像是要去上班似的,却也不失品味,颜色的搭配运用可谓巧妙,整体十分协调。
简言这才突然想起,自己亲手把她送进了陆氏。
盛涛见她们也下了楼,便起身坐到了餐桌上,把右手边的位置留给了简言:“快来尝尝广式早餐,阿汐最喜欢了。”
盛浅唇角微勾:“父亲为了阿汐都改了口味,当真是心疼妹妹呢。”
世雪在一旁对着海鲜粥瞪眼,把疑惑的目光投向盛涛:“这是什么?小米粥?咱们家什么时候开始吃起这些东西了。”
“你母亲常年在国外,所以不太认得国内的食物,”盛涛在一旁向简言解释,随即又看向世雪,“这是海鲜米粥,营养开胃,比土豆浓汤爽口,你吃一次就知道了。”
简言有些尴尬地拿起勺子,慢慢舀着小碗里的海鲜粥。果然比在外面早餐店里的精致十倍,每一颗米都富有弹性和清香,搭配的鱿鱼、虾仁、蟹肉都是当天运过来的,鲜香扑鼻;胡萝卜、鸡蛋碎和青菜使得营养更加均衡,一口粥抵得上一大顿海鲜宴。
简言在心底喟叹,果不其然也听到世雪有些惊讶的声音:“这粥竟然这样美味!老公,咱们以后每天都吃这个好了!”
盛涛也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好啊。没骗你吧,咱们国内的吃食也不输国外,都是老祖宗的智慧呢!”
世雪讪笑着点点头,随即舀过一只灌汤包,用吸管戳破了皮,先吸走了汤汁再小口吃掉,也是一阵惊呼:“这个汤包好香,里面好像不是一般的猪皮冻吧?”
旁边的管家接过话:“是的夫人,我们用了吊了五个小时的鸡汤做成的皮冻,还有鲜嫩的蟹肉和鸡肉碎,比猪皮冻更加鲜美。”
世雪满意地点点头:“这顿早餐置办得不错,以后多换些花样。”
盛浅默默地咬着勺子里的虾仁云吞,抿掉杯子里最后一口豆浆,起身道:“女儿去上班了,父母亲慢吃。阿汐,咱们顺路,一起走吧?”
简言顺势喝掉最后一口海鲜粥,扯过餐巾纸轻轻擦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阿汐就算了,阿浅,你去上班干什么呀,”世雪闻言微微皱眉,“你这样的身份,难道真要让那些人对你呼来喝去么?在家里待着吃吃玩玩,陪妈妈出去交际一下,不比你上班轻松多了?”
盛浅淡淡地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母亲。”随即她就转身出门,接过门口侍者递来的围巾和雨伞,上了一辆车。
简言这才发现,今天下了淮城今年的第一场雪。她接过侍者手里的大衣和围巾,也打起一把黑伞,在薄薄的雪地上印下一串脚印。
盛家宅邸门口,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早就在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