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这么一番有些“圣母”的发言,在座的人都沉默了。
简言是斟酌过用词的,这些话不仅是对付陆家人的,其实也算是她的真心话。盛浅这辈子已经和陆樊宇走不到一起,既然这样,不如早早看开,奔往下一段旅途。
关于那个赵欣淮,简言知道她一直都没放弃盛浅,所以她也是真心希望盛浅能早点发现,成就她的人生;若是盛浅迈不过那道坎,那也无碍,天下那么大,她又是那样的出挑,迟早会遇到和自己互相爱慕的有情人。
说到底,简言也是不恨她的,过去的种种都算是年少轻狂,现在就算她有所图谋还没放弃,简言也不觉得她能得到自己心中所想。不过既然无冤无仇,那何必让她吊死在陆樊宇这一棵树上呢?
白崇德听完,罕见地露出一个笑来,只是分不清里面的情绪:“盛家这二丫头倒是良善,陆老也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你也扭不动樊宇这小子。”
被点到名的人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里的牛排,然后把切好的这份放到简言面前,不咸不淡地点点头:“白老爷子说的是。”
陆老爷子就算心下有几分松动,却也还是因为陆樊宇的态度冷哼了一声:“你是翅膀硬了?别忘了陆氏是怎么来的!我能给你,自然也能给别人,你还真当陆家就你一个继承人了?”
陆樊宇抬眼看他,神色平淡:“陆氏是我历练的平台,这份恩情我不会忘了您的,如果您要收回,我也没意见。”
陆老爷子气得胡子发抖,最后摔了手里的刀叉上了楼。
家主都走了,这顿晚饭自然也吃不下去。白易柳唤来了管家收拾餐桌,把简言引到了她的客房,那是在陆宅正面左边的一个房间,正对着花园,倒也没有存心亏待她。
从始至终,陆樊宇和简言都一言不发地端坐在座位上,用只有彼此能读懂的眼神对视着,手指自然地扣在一起。这场景落在另外几个人眼中,格外让人牙酸,只能早早宣布去休息了。
帕特上楼之前,看了简言一眼,后者感受到她的目光,朝她微微一笑,好像是在说:我没有让您失望吧?
……
简言洗了澡出来,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正歪在床头看着她的陆樊宇,那目光灼灼的,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简言难得地感到了一丝窘迫:从前没肖想着和他有什么关系,现在她的人生来了个大转弯,她又认清了自己的感情,现在和陆樊宇单独在一块,又是成年男女,很难不想到什么香艳的地方去。
她扭扭捏捏地走到床边,努力做出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我们来之前可约法三章了,不许在这里搞的。”
陆樊宇回神般挑了挑眉:“搞什么?我是来问你你席间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到哪里去了?”
被这个人面兽心的流氓这样问,简言自觉古井无波的心态有了一丝晃动:“你——”
陆樊宇勾起唇角,将她拉到怀里,手慢慢地顺着胳膊往下。简言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了半天,却只感觉到手里一空。
陆樊宇拿过了她手里的毛巾给她擦头发;“我又不是陆桥,不会不分场合地发情的,倒是你,每次洗完澡都不喜欢擦头发,感冒了怎么办,嗯?”
简言懵懵的,半天才反应过来。
陆桥现在是陆家的长辈之一了,一直在加拿大那边管着公司,也是难得回一趟本家。据陆樊宇回忆,当年他满四周岁的时候,陆家大宴,在花园的一角撞上了陆桥和自己的母亲。
那家伙大概喝醉了,堵着白易柔,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白易柔一脸的抗拒,推着他的胸口,却被陆桥反手握住。小小的陆樊宇看见了这一幕,心底却有一种愤怒和喜悦交杂的感情。
他的亲生父亲娶他母亲的时候很是风光,但婚后却极其冷淡,仿佛当他们母子不存在似的,也很少来他们住的别苑,陆樊宇站在阴影里面,有些报复心态地想着:叫你不珍惜妈妈,她就算结了婚也有的是人追求,差你一个么?
但虽说是这么想,陆樊宇却也明白母亲的性子,而且陆桥这种举动并没有几分绅士风度,只会让母亲更加难堪,在陆家的日子更不好过,所以陆樊宇一块石头砸碎了附近的玻璃窗,引来了侍者查看,陆桥这才惊醒般,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后来陆樊宇长大了,越发觉得陆桥这人油腻得很,根本配不上自己的母亲,所以对他的标签从“追求母亲的人”变成了“色狼一个”,再后来,就被划进了他的黑名单,一定要搞死的那种。
简言不由觉得好笑:“你既然觉得陆桥恶心,那干嘛还要拿自己和他比?”
陆樊宇沉默了片刻:“因为我觉得,我现在的处境倒是和那个老家伙有点像了。”
那个老家伙自然是指的陆樊宇父亲,简言转过半张脸来:“为什么?”
“哪怕我现在和你订了婚,不也还有那么多人不肯放弃你么?”陆樊宇的表情忽然有些狠戾,又带着点委屈,拇指狠狠摩挲着简言的唇瓣,“他们虽然比不上我,但在眼前晃久了也很烦人,统统当‘陆桥’处理。”
简言失笑:“你这个少爷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不过你身边的莺莺燕燕难道少了?我还记得上次回来,看到姚关医院里的私人护士对着你暗送秋波,就差一勾手指把你带到床上去了。”
听着她微酸的语气,陆樊宇却有些疑惑:“什么私人护士?”
简言见他还不承认,顿时没好气地夺走了毛巾,一边撸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道:“就是上周末啊,我和亦茹姐出去逛街,你和她在休息室里,你拿着平板,她站在旁边端着水,还羞答答地问你要不要去看今晚的新月那个。”
听她说到和王亦茹出去,陆樊宇想起来了,愣了半晌才皱起眉道:“是她啊,我以为她是保洁,还没事问我喝不喝水。”
陆樊宇神色古怪地看了简言一眼:“你记得这么清楚?”
简言咬牙,把毛巾甩到陆樊宇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