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韩晓阳发现后，将此事告知了全班同学。
让她成为了众人嘲笑的对象。
“高贵的素食宝宝，不是说肉食肮脏吗？怎么还偷吃人家的肉干呢？”
她羞愧难当，一时冲动，将滚烫的开水泼向了韩晓阳。
这一举动激怒了全班同学，他们围上来对她拳打脚踢。
而陆梦琳得知此事后，第一反应是指责那个男生。
为什么要带零食到学校引诱她女儿？
她扬言要报警，抓捕那些伤害她女儿的“罪犯”。
然而，宋雨柔只是轻伤，全班二十多名学生都参与其中，根本无法追究责任。
而韩晓阳却是实实在在的二度烫伤，情况相当严重。
更糟的是，对方家长决定提起诉讼，誓要追究到底。
我正在乡下进行义诊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父亲语气沉重地说：
“明远，你得想办法帮帮你侄女啊。”
对方要求赔偿五十万，否则就要找媒体曝光此事，逼迫学校开除宋雨柔。
我对家里的经济状况了如指掌。
宋铭那点微薄的收入根本不足以支撑这笔赔款。
所以，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我摘下听诊器，耸了耸肩。
“爸，你也知道医生的收入并不高，我那点积蓄都用来还房贷了，哪还有余钱啊。”
话音刚落，我突然意识到。
他们该不会把目光转向我的房产了吧。
果不其然，父亲沉默片刻后开口：
“你不是有套房吗？先抵押给银行，贷个四五十万应该问题不大。
“就当是爸借你的，以后我肯定会还给你的。”
我心头一阵烦闷。
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这些年来，他不止一次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宋铭和陆梦琳结婚时，就找我借了十万块钱。
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就当是他借的，日后他来还。
然后，这件事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因为他心里清楚，做儿子的，怎么可能向自己的父亲讨债。
所谓的借，实际上就是从我的腰包里掏钱送给弟弟一家。
而我，被他这副慈父的面孔欺骗了二十多年。
如果没有重生，没有经历前世的惨死，没有看透他们死后那副凉薄的嘴脸。
我恐怕还会继续沉浸在这份虚假的亲情中，把本不该由我承担的责任扛在肩上，一次又一次地付出。
我冷笑两声。
“爸，你都快退休了吧？既没工作，又没退休金，拿什么还？”
他语塞片刻，随即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8.
“你这是什么态度？一家人之间，雨雨是你亲侄女，她遇到麻烦，你难道不该伸出援手？还在这里斤斤计较钱的问题！
”我们把你拉扯大，你现在事业有成，却不知回报家庭，只顾自己享受，真是白费心血了。“
这番话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在他眼里，我挣的钱就该无条件支援宋铭。
他和宋铭一家才是真正的亲人，我却成了外人。
也许他对我还存有一丝亲情。
但与他对小儿子和孙女的偏爱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俗话说得好，偏心总是难免的。
我压下怒火，沉声道：
”有因必有果，谁种下的祸端谁自己承担。
“抚养子女是为人父母应尽的本分，我可没义务为她收拾烂摊子。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我挂断了电话。
但事情并未就此告一段落。
那天下午，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胸中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入夜时分，手机提示音响起，两张信用卡各被刷走二十万。
查看收款方，赫然是宋铭的名字。
我立即向公司请假，订了最早的航班飞回家。
抵达家门口，发现房门大敞四开。
屋内一片狼藉。
卧室里，信用卡和存折全都不见了。
名表和笔记本电脑也不翼而飞。
我火速联系物业调取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是我父亲和宋铭一同进的屋。
我父亲有我家的备用钥匙。
信用卡密码是我的生日，轻易就能猜到。
我当即报了警。
警察到场时，宋铭又哭又闹，拒不配合。
我父亲则怒气冲冲地站在那里，指责我不孝。
居然为了点钱就报警抓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把他养大成人，用他点钱怎么了？这也犯法？”
他对警察怒吼完，又转向我：
“你就这么一个侄女，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被学校开除，前途尽毁？
”你是存心要断送她的未来吗？“
警察见他年事已高，不便强行带走，无可奈何地看向我。
而他们的哭闹声引来了不少邻居围观。
正好，我早有准备，带来了投影仪。
我将当天的监控录像原封不动地投射到墙上。
清晰记录了他们如何进入我家，又如何抱着一堆东西离开。
还有银行的资金流水明细。
”既然大家都来了，不如帮忙评评理。哪有父亲带着小儿子偷大儿子东西的？
“哪有弟弟教育不好孩子，闯了祸却要哥哥来收拾烂摊子的？”
视频一放完，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怪不得孩子在学校泼人家开水，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9.
我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宋铭则是恼羞成怒。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时，宋雨柔突然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你们还嫌不够丢人吗？开除就开除，我再也不想读什么书了！”
她今年14岁。
在我前世的记忆中，这个年纪她应该长到一米六左右。
但此刻，她的身高显然还不足一米五。
瘦弱的身躯像是营养不良的老人，干枯稀疏的头发泛着不健康的黄色。
脸色苍白得像枯萎的植物，完全没有同龄人应有的朝气。
说完这番话，她泪流满面地跑开了。
宋铭被强制执行了还款令。
经过警察调解，他愤怒地将钱转了回来。
“我告诉你，我女儿身上有大福气，将来必成大器。你现在不肯帮忙，以后有难别想她施以援手。”
我懒得理会他的威胁，拿回钱就准备离开。
至于韩晓阳的赔偿金，他们只能靠抵押现在住的老房子来筹措。
在取得对方家长谅解后，宋雨柔总算保住了学籍。
但她却坚决不愿再踏入校门半步。
我大致能推测出个中缘由。
从小被灌输素食者优越论，她一直与人格格不入。
而普通学校里学生良莠不齐，难免有些不良少年。
她个头矮小，性格孤僻，自然成了霸凌的目标。
至于偷吃零食，多半是长期素食导致的营养匮乏所导致的。
人体缺少某些必需元素，往往会引发心理异常。
这才导致她在被揭穿后，做出如此极端的报复行为。
然而陆梦琳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根源。
她又开始搬出那套素食者天赋异禀的说辞来安慰女儿。
“你可是福报深厚的素食者，他们不过是嫉妒你罢了。”
“只要坚持素食，一切困难终将迎刃而解。”
她自顾自地说着，根本不管宋雨柔是否能接受。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能跟你一起走吗？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她低着头，双眼含泪，声音颤抖。
我注视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她只是个被蒙昧家长耽误的无辜孩子，我或许会心生怜悯，伸出援手。
但我又想起前世，是她亲手在我的红酒里下了安眠药，是她毫不犹豫地用枕头捂住我的脸，眼睁睁看着我慢慢窒息而亡。
这一切顿时让我心如止水。
九年的养育之恩，难道还比不上一条忠诚的狗？
我对她的好，她真的一无所知吗？
为何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离间，让她对我怀恨在心这么多年。
想到这里，我不再多言。
绕过她纤弱的身躯，拎起行李下了楼。
10.
“你的监护人是你父母，我没资格带你离开。”
为防患未然，我更换了门锁并要求物业提升安保。
西部支援工作结束后，我返回了原单位。
没成想，宋雨柔竟不请自来。
那日清晨，我下楼吃早饭。
推门而出，却见一个瘦弱身影蜷缩在门前。
寒冬已至，小区路面结了一层薄冰。
她衣着单薄，整个人萎靡不振。
这辈子，我和她几乎没有交集。
但上次离开老家时，她拦住我，恳求我带她走，着实令我困惑。
我几乎未曾关心过她，为何她会向我求助，甚至提出要跟我同住。
“你是怎么来的？”
我下意识想联系她父母。
却被她阻止了。
“别告诉他们，我自己来的。”
她纤细如枯枝的手臂无力地按住我。
抬眼环顾四周，目光依旧呆滞。
“这地方让我觉得很熟悉，仿佛在此生活多年。
“我不想回去了，能和你一起住吗，伯伯？”
我眉头一跳。
没多想，我甩开她的手，继续拨号。
宋雨柔忽然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引来了物业和邻居。
小区住户多是我医院同事，八卦传播速度惊人。
她想用这招逼我留下她。
可惜，我不吃这套。
立即拨通了老家电话。
“放任未成年人乱跑，你们是怎么当家长的？再不来接人，小心被控告遗弃罪。”
半日后，陆梦琳赶到。
刚出电梯就急匆匆冲来抱住宝贝女儿。
“宋明远，我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挑拨我女儿离家出走。
“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从不出现，就知道挑拨我们母女关系。”
我懒得纠缠，直接叫来保安。
“带着你的宝贝女儿赶紧走，否则我不介意再次报警。”
宋雨柔挣扎不愿离开，被她硬拖进电梯，哭声不断。
停学半年后，宋雨柔终于重返校园。
陆梦琳仍在朋友圈吹嘘胎里素宝宝多么聪明。
信誓旦旦地说她女儿必能考入重点高中。
我忙着工作晋升的事情，对他们并没有关注。
直到寒冬的某日下午，她浑身是血的被送入急诊。
原来，她重返校园后，遭受的排挤霸凌比从前更严重。
同学们对她避之不及。
校霸们变本加厉地欺凌她。
11.
这回，他们在校外的桥上戏弄她，不小心将她推落桥下。
她摔断了腿骨。
全身检查后，医生的诊断结果令人不寒而栗。
她患上了贫血、肌少症、智力发育迟缓，还有血糖偏高。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她体内多种微量元素严重缺乏，素食已对大脑造成永久性损害……”
年轻医生对照病历向家属解释。
话未说完，陆梦琳就打断了他。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庸医！
“胎里素宝宝一直很聪明，怎么可能智力发育迟缓？”
她指着医生鼻子破口大骂，气得对方面红耳赤。
她正骂得激烈，突然瞥见病房外的我。
“我就说嘛，宋明远，你们医院是故意敲诈吧？”
她朝我大步走来，嗓门提得更高，整个病区都能听见。
“你外甥女遇到麻烦时袖手旁观，现在又来假惺惺？
“找这些庸医咒我女儿，不就是嫉妒她吗？”
她正要拉扯我。
却被赶来的宋铭一巴掌打住。
“孩子都快被你毁了，这就是你吹嘘的素食好处？
“我警告你，雨雨要是康复不了，咱们就离婚！”
他刚在护士站了解了情况。
即便文化程度不高也听明白了。
所谓的胎里素，非但没造就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
反而彻底毁了宋雨柔。
他信任陆梦琳多年，如今感到被欺骗，怒不可遏。
陆梦琳捂着脸，愣了片刻，随即反手一巴掌。
“你还有脸说我，这些年你管过孩子吗？
“平时不闻不问，出了事就怪我头上？”
宋铭挥拳又是一击。
“少在这装委屈，平时照顾孩子的都是我爸妈，你除了看手机刷朋友圈还会什么？”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
整个病区的病患和家属都被吸引出来围观。
病床上的宋雨柔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
她泪流满面，哀求地看向我。
“把他们赶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值班护士叫来保安，将两人强行分开带走。
宋雨柔的腿骨属于普通骨折。
手术后休养数月便可痊愈。
但素食对骨骼、肌肉和智力的伤害，几乎无法挽回。
即便现在恢复正常饮食，也难以像常人一样发育。
宋铭和陆梦琳争吵不休。
12.
亲戚们七嘴八舌的劝解下，这对夫妻勉强维系了婚姻。
“头一回当父母难免失误。既然大女儿不成器，不如再添个小的好生教导，将来也能相互照应。”陆梦琳的母亲如此建议。
于是，这对夫妻决定再孕育一个孩子。
升学考试临近，宋雨柔的腿伤刚愈。与前世考入名校的春风得意截然不同，这一世她的成绩惨不忍睹。总分仅有340出头，连普通高中的分数线都够不着边。
不论是她的智力水平还是长期缺课，这样的结果都在意料之中。
宋铭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看来她确实不是读书的材料，找个地方让她实习算了。”
陆梦琳沉默不语。自从他们开始筹备第二个孩子，这个“大号”就几乎被遗忘了。
而就在考试成绩公布后不到七天，宋雨柔便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这一次，她全身器官衰竭，生命垂危，情况比上次严重得多。
急诊室的同事告诉我，她的父母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离开了，根本没有人照顾她。她在昏迷中一直呓语着要见我。
我坐在病床边，开始削一个苹果。片刻后，我听到她微弱的声音。
“伯伯，我本该跟随你的，为何连你也抛弃了我？”
我心里一阵抽痛。“你全都记起来了？”
“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
“服药后，在这几天的昏迷中。”
我忍不住冷笑：“那你又何必来问我为什么？”
她艰难地张口，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是那样的，我并非真心想要你的命，只是一时冲动。是我妈说，当初是你从她手中夺走了我。她还说，如果我在她身边长大，生活会轻松许多，不用参加那么多补习班，做那么多作业，也能上大学。”
陆梦琳确实一直这么说。我猜想，除了她坚持的那套荒谬的素食理论外，还有一个原因。宋铭一直忙于工作，把孩子的教育全权交给了我。又担心孩子长大后与她疏远，所以一直向她灌输是我抢走了她，是我拆散了她们母女，破坏了她素食带来的福气。
然而，九年的付出，只要她稍有良知，怎会被这几句话就轻易挑拨？
人性如此，只记仇恨不念恩情。这样的人，根本不懂得感恩是什么。
“那么这一世你在她身边长大，可有一帆风顺？”我平静地问道。
她犹豫了一下，泪水夺眶而出。
“对不起，伯伯。我错了，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让我跟您走吧，伯伯。”
她低声哀求着。
13.
我放下削好的苹果，起身离开。
“你并非真心悔悟，只是遗憾这一世再无人为你提供优越的生活和美好的前程罢了。”
我走出病房。她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却又重重摔回去。她伸手想要扯掉输液管却没有力气。
陆梦琳和宋铭最终没能迎来第二个孩子。因为长期素食，陆梦琳的身体机能严重受损，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
当这对夫妻想要重新关注那个被他们忽视已久的女儿时，宋雨柔已经在医院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两人再次陷入无休止的争执。最后，婚姻以失败告终。
这一世，摆脱了所谓亲情的束缚，我的事业蒸蒸日上，有更多精力投入到研究中。
我申请了儿童营养学的课题，发表了多篇关于素食主义对婴幼儿发育影响的论文，声名鹊起，频繁受邀在各大高校进行学术交流。
后来，我在某所大学的校园里遇到了一个提倡素食的学生组织。
学生们用天真的眼神问我：“教授，您一直提倡多吃肉蛋奶，不觉得这样很残忍吗？每一块肉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逝去啊。”
我推了推眼镜，迅速在屏幕上展示出各种农作物的图片。
“难道你们吃谷物时不觉得残忍吗？那可是植物的胚胎。你们吃水果时不觉得残忍吗？那可是植物的后代。你们吃根茎类蔬菜时不觉得残忍吗？那可是植物的母体。是不是觉得植物无法发声，就可以随意欺负？”
全场爆发出一阵笑声。
最后，我告诫在场的年轻人，成年人有权选择自己的饮食方式。但对于没有自主选择能力的婴幼儿，家长应该遵循科学的喂养原则，不要将个人的饮食偏好强加于人。
讲座结束后，一位年轻男生走上前来，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宋教授，我曾经也是个坚定的素食主义者。直到我妹妹因长期素食导致严重营养不良，差点丧命。您的研究给了我很大触动。”
我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科学的力量就在于此。希望你能将正确的理念传播下去，让更多人认识到均衡饮食的重要性。”
走出讲堂，我深吸一口气。曾经的阴霾似乎已经散去，未来，还有更多需要我去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