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远,你什么意思?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陆子豪强撑着场面叫道,嗓音里带上一丝不稳。他环视周围,试图从那些疑惑的目光中寻得一丝支持。
叶远没理会陆子豪的叫嚣,径直走到台前,手指点在巨大的勘探地图一角。他指尖轻触的,正是那片被标注为“回龙穴”的区域。
“这份地图的第十七个标注点,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回龙穴’的入气口。”他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穿透力,盖过了厅内低语,“在地理学上,这代表地下有大规模的空腔。而在化学上,这种深层空腔往往充斥着高浓度的硫化氢和汞蒸气。”
他转头看向拍卖师,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后者心头一凛:“按照这份地图去开采,第一钻下去,方圆十里恐怕都会变成无人区。陆少,你确定要花二十一亿美金买一颗定时炸弹?”
拍卖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唇边血色褪尽。他虽然是古玩鉴定领域的行家,对文物的年代、工艺、价值了如指掌,可对于地质勘探,尤其是这种涉及危险化学物质的专业知识,他完全是门外汉。叶远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他脊背发凉。他眼前仿佛浮现出毒气弥漫、生灵涂炭的画面,那是他无法承受的责任。
陆子豪的镇定在叶远这番话面前土崩瓦解。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心黏腻。叶远在晚宴上展现出的医术,已经证明了他的眼光和能力远超常人。他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愣头青。如果这地图真的有问题,那他陆子豪就不只是颜面扫地,更会成为陆家的千古罪人。二十一亿美金,不是一笔小数目,足以让陆家元气大伤,甚至动摇根基。他开始回想,那些地质勘探报告,他真的仔细看过了吗?那些专家给出的结论,真的可靠吗?脑海中,无数个问号炸开,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你胡说八道!”陆子豪的声音不再强硬,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他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他只是一个纨绔子弟,对这些专业知识一无所知。
叶远抬手,制止了陆子豪的辩驳。他看向台下那些窃窃私语的富豪和专家们,他们的脸上,从最初的看戏,变成了现在的惊疑不定。
“这批矿产的勘探报告,出自哪家机构?”叶远目光投向拍卖师,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拍卖师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是……是陆氏集团委托的,一家名为‘大地之眼’的国际勘探公司。”
“大地之眼?”叶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带丝毫笑意。他看向陆子豪,“陆少,你确定这家公司的报告,经得起推敲?”
陆子豪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大地之眼”的背景。这家公司是陆家近几年扶持起来的,业务能力参差不齐,但胜在听话。他当初急于在家族中证明自己,想通过这次矿产项目立功,所以选择了这家公司,以求报告能“符合”自己的预期。现在叶远一语道破,让他无地自容。
“这……这份报告,经过多方验证,绝对没有问题!”陆子豪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叶远摇了摇头,没有再与他争辩。他指了指地图上“回龙穴”周边几处不起眼的标记点。
“硫化氢和汞蒸气,这两样东西,在自然界中并非完全无迹可循。例如,周边这几个点,标注的植物群落异常,土壤样本报告中,含有微量硫化物和重金属离子,这些都是空腔存在、气体渗漏的间接证据。”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份报告,故意避开了对这几个点的详细分析,或者,干脆篡改了数据。”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远身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击在人们的心头。这不再是简单的质疑,而是直指造假和欺骗。陆子豪的身体开始颤抖,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他看向那些原本对他投以羡慕和讨好目光的富豪们,他们此刻的眼神,充满了审视、怀疑、甚至鄙夷。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陆少,我给您一个忠告。”叶远收回手,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有些钱,能赚;有些钱,赚了会要命。这笔二十一亿的投资,您真的要继续吗?”
他目光扫过陆子豪,又掠过拍卖师和台下的众人,最终落在陆子豪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笃定。陆子豪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喘不过气。
这笔钱,真的要继续吗?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轰鸣。
“你胡说!这可是经过多方鉴定的!”陆子豪色厉内荏地喊道。
“鉴定的人,恐怕已经被‘原点’收买了吧。”唐宛如冷冷地补了一刀。
就在这时,隐园的安保主管匆匆走上台,在拍卖师耳边低语了几句。拍卖师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绝望,最后颓然地放下了木槌。
“各位……抱歉。接到紧急通知,这份地图的提供方刚刚失联。经核实,其提供的勘探数据涉嫌伪造。本场拍卖……作废。”
全场一片哗然。
陆子豪瘫坐在椅子上,虽然没花钱,但他陆家的名声在这一刻算是彻底臭了。
苏老爷子冷哼一声:“隐园的规矩,看来得改改了。这种垃圾也能上台拍卖?”
他转过头,看向叶远和唐宛如,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意。
“叶先生,唐小姐,这地图虽然是假的,但我手里有一份真的。那是当年我苏家先祖在昆仑驻守时留下的手绘本。如果两位有兴趣,随我去苏家坐坐?”
半小时后,苏家老宅。
这里没有隐园的奢华,却透着一种令人敬畏的肃穆感。
书房内,苏老爷子将一份保存极其完好的羊皮卷铺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