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我爸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算账。
一只手指着我，眼睛在找着武器。
“你这个祸害，还敢骂你婶婶，你婶婶可是王家的大功臣。”
功臣？这是现代拜托！
生个儿子可太了不起了，一家子都当起了皇上。
我看到我爸拿起水杯就往我身上砸。
躲闪不及，砸得我生疼，隔夜的茶水洒了我一整身。
“大功臣，脸可真大，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爸气得涨红了脸，口吐芬芳，举着拳头，气势汹汹就是扯着我的衣领。
如今的我早已不再幻想偏执的爸爸会站自己那边。
只要我说王铁柱家一句不好，我爸就像点燃的炮仗。
这种生活我受够了。
我随手拿起没喝完红酒瓶，重重摔在桌子上，双手握着破碎的瓶口，举到我爸面前。
“来啊，我真是受够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爸本来就是想装装样子灭我的威风，结果反被我冲动的行为吓住了，
松开我褶皱的衣领，清了清嗓子，轻声细语对我说道。
“小淑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是你婶婶完成了你妈的任务。”
“再怎么样，婶婶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骂她呢？”
“你乖啊，听话，我这就带你去跟婶婶道歉。”
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冷笑道。
“她不配。”
07
正月初八上班，家里来了一堆讨伐的亲戚。
从监控看，整个王家全来追着我爸要钱来了。
我爸还跟傻子一样一脸的高兴，拿出我买的零食和水果热情招待着。
大家知道我爸拿不出钱来，撺掇着我爸问我外公要钱。
在他们眼里，外公就是一棵大型摇钱树。
王铁柱也在一旁附和着，说外公钱多人傻，最喜欢给我花钱了。
我随手就拨通了外公的电话，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给我爸转钱。
电话那一头，外公轻笑。
“小淑啊，你说的那些外公怎么会不知道。以前外公心甘情愿给钱，只不过是希望你过得好罢了。”
我握着电话，心头一热。
有时候，我真佩服外公的心态和眼界，外公又接着说道。
“小淑，外公我是不会再给钱了，但是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你要守住了。”
瞬间就懂了外公的意思。
外公又交代我，生活不要总围着这些烦人亲戚，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我嘴上说着外公唠叨，脸上止不住笑意。
转回监控，我看到我爸俨然又成了王铁柱一家的大冤种。
站在众人面前拍拍胸脯，说要钱的事情包在他的身上。
大家的表情都像是看个大傻子，脸上是嘲笑，嘴上全是奉承。
我看着我爸义正词严的表情，真想冲进去给他两拳。
08
因为王铁柱一家，我有段时间没回家了。
这天，我刚出公司大门送领导上车，正想着晚上吃汉堡还是手抓饼。
就看到王铁柱一家拉着一帮子亲戚围了上来。
后面还跟着我爸，眼里满是心虚。
看来是没凑到十万块钱，没合着王家众人的心意。
我还没来得及躲，婶婶上来就死死拽着我的头发泄愤。
整个头皮被扯得生疼。
“死丫头，还敢骂我，看我不揍死你。”
“我让你念经，我让你念经，疼死你看你还有没有胆骂我。”
一群人围着我，骂我忘恩负义，唾沫星子都喷到我的脸上。
我看到我爸呆呆地看着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王铁柱趁机拱火，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既然她外公不替她还钱，我们就把她卖给隔壁的老头做媳妇，彩礼也够十万了。”
“哥，这钱还等着还给亲戚们呢，可不能因为你的女儿丢了脸面啊。”
亲戚听到十万块钱，都点头附和着。
“是啊，她也老大不小了，也不愿意为王家花钱，养着也是白养。”
“这一家人都等着这十万块钱，就因为这件事，一家人都没过个好年。”
“哥，你最是明事理了，知道事情的轻重。”
我爸越听越上头，眼神坚定得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默许了大家的行动。
我的四肢被牢牢钳制住，动弹不得，我破口大骂但于事无补。
顿时心如死灰，我终究在我爸心里是弃子一枚。
以后的我，也绝对不会再留情面。
“住手！”
领导的车还没走，我听到熟悉的声音。
外公像是一束光，从车上下来。
门口和车上的保安手拿狼牙棒迅速上前帮忙。
突然传来警笛声，警察确定了王铁柱的身份，以涉嫌诈骗罪逮捕了他。
一些亲戚见到情况不妙，连忙撒腿就跑。
婶婶死死拉着王铁柱不松手，哭着喊着好像有着天大的委屈。
警察可不吃她这一套，提出警告带走了王铁柱。
幸亏外公提前洞察了一切，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哭。
外公戴着墨镜，摸着我的头告诉我，不要怕。
09
我还没缓过神来，爷爷奶奶搀扶着腿软的婶婶就指着我骂。
“贱货，自己拿了钱还告你叔叔诈骗。”
“娶了你妈真是造孽啊，生不出儿子，生出你这个畜生。”
“我非要把你五花大绑送进大牢，还我儿子一个公道。”
我对亲叔叔下狠手是没良心。
怎么把我卖给糟老头子就说是为了王家。
我这也算是为王除害了！
爷爷奶奶说着就还要上前动手，保安举起狼牙棒，两人瞬间声都不敢出了。
婶婶跪在地上，拉着爷爷奶奶哭喊。
“爸妈，怎么办啊！你们可要救救铁柱啊，钱是铁柱拿的。”
“铁柱坐牢了，文韬武略可怎么办啊，我也活不了了。”
“这要是留下案底，孩子的未来可怎么办。”
这下，爷爷奶奶可傻眼了。
看着婶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爸这个老大哥站不住了。
硬是拉着我，就要我跪下给婶婶道歉。
顺着走上前，我哼着歌朝着他们的方向就是啐了三口唾沫。
我挑衅地看着我爸，我看见他的脸涨成猴屁股一样。
“王淑。”我爸拿出家主的气势，大声吼道。
“你今天要是不跟你婶婶道歉，把你叔叔弄出来，你就给我滚出王家。”
“以后别问我叫爸，你就去当无父无母的孤儿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了。”
无父无母的孤儿？
你以为在我二十多岁的年纪，还会害怕这个威胁吗？
我早已经过了需要父爱的年纪。
“好啊，断绝父女关系，什么时候从我外公的房子里搬出去？”
10
婶婶听到房子的事，两眼开始滴溜溜转，也不哭了。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牵起我的手，还摆了摆手。
“你爸开玩笑呢，小淑。你是他唯一的女儿，怎么舍得跟你断绝关系。”
“你放心，你叔叔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去处理就好了。”
婶婶这变脸速度，倒是把我爸打得措手不及。
谁不知道，外公对我是有求必应。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爸怒火虽然还没熄灭，但还是露出一副假笑附和道。
“就是啊，淑。爸最疼的人就是你。”
“刚刚说的话，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好，听出来了。
想要房子。
我和外公相视而笑，早已猜透王家人的嘴脸。
回到家以后，我爸像变了个人一样。
早上给我做早饭还有午饭便当。
晚上会开车去接我。
破天荒的，王家人都一个一个联系上我，给我补上了过年的红包。
要知道，我收到的金额是以往的几倍。
下班，我刚刚被接到家，我爸就忙着去厨房给我做夜宵。
不到十分钟，一碗热粥，一荤一素，还外加一盘凉菜。
“淑啊，我做的都是你喜欢的菜，你快尝尝，我都是现做的。”
“你看看，有没有是需要改进的。”
我夹着菜漫不经心地吃着，不知道他还打着什么算盘。
但是我知道我爸这个人，最是记仇。
我让他在亲戚面前丢了这么大个面子，他能就这样算了？
我爸慈爱地盯着我，我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胡巴拉两三口就躲进了房间，向外公求助。
外公告诉我，王家人可从不做赔钱的生意，但也不是能耐住性子的人。
敌不动我们不动。
11
难得今天不上班，早上还没起床。
我爸就神秘兮兮地告诉我，等会儿给我个大惊喜。
王家人又跟主人似的坐在客厅，还有王铁柱的儿子王武略。
我爸看到我出来，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拉着王武略上前。
“小淑，从今往后，武略就是你的亲弟弟。”
“你可得对你弟弟好一点儿，等我老了，你俩也好有个照应。”
真没想到，王铁柱一家真的是舍得。
为了房子不惜送自己的儿子，也是，为了钱他们什么做不出来。
“你愿意认儿子就认儿子，别拉着我跳火坑成吗？”
婶婶早有预料，见状连忙哄着王武略叫我姐姐。
王武略眨着眼睛，奶声奶气一边叫我姐姐，一边小手扒拉我的胳膊。
我双手抱臂不理会王武略，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发射求助信号。
气氛有些尴尬，大家都在一旁等着看好戏，我爸的脸面有些挂不住。
一旁的王铁柱先开口了。
“哥，过继武略的时候，你可是说王家上上下下都是你做主，这……”
还没等王铁柱说完话，我爸怒火已经旺到不行，看我的眼神杀气冲冲。
想到上一次也是因为我大丢脸面，手上更是充满了力气。
上来就是给了我一巴掌，王铁柱夫妻俩在一旁直夸大哥威风。
我爸更来劲了，火急火燎从我的房间拿出车钥匙和房产证，一股脑全交给了王武略。
“王淑，这个弟弟你是不认也得认，作为姐姐，你还要供他读书，你的房子和车子也要给他。”
“你要是不同意这些，我就把你妈迁出老王家的祖坟，让她在天也不安宁，好好看看她生了个什么东西。”
我还没张嘴，忽然大门发出巨响直愣愣摔在地上，吓得我爸一家人哆嗦着站了起来。
“我看谁敢动小淑的东西！”
12
看到外公来了，王家人的嘴脸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婶婶连忙把王武略手里的东西扔到茶几上，怒骂着小孩乱拿。
王铁柱把热茶递给了外公。
纷纷向外公问好。
就留着我爸正对着外公一脸尴尬。
外公谁都没理，拉着我坐在旁边，摩挲着我的手。
“我记得，小淑妈妈去世的时候，你答应我，从此不再娶妻生子，我这才把小淑放在你身边养。”
“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现在你是要认儿子对吧。”
“也不是不行，你把前前后后我给你养女儿的两百万还给我。”
两百万？！我爸看着叔叔婶婶求助，两个人不约而同都露出自求多福的表情。
好家伙，不到十年坑走两百多万。
怪不得把王铁柱一家的胃口喂得那么大。
咕咚一声，我看到我爸直愣愣就跪在了地上，满脸的泪水。
“爸，我错了。”
王铁柱拉不起来我爸，也跪下来痛哭流涕，说道。
“小淑她外公，我大哥这么做也是为了王家。”
“我和我媳妇实在是养不起老四了，才想着让大哥养，都是我们的意思，别怪我们大哥。”
兄弟俩对抱着，我爸的眼里满是感激。
外公最讨厌的就是搅屎棍，王铁柱一家。
拿起茶杯奋力摔在茶几上，碎片掉落在地上又被摔碎。
“我看你们王家没有一个人安好心。”
“不好意思，我现在人，房，车，钱都要，给不起，我们就法庭上见。”
一听这话，大家都不装了。我爸更是拿了把椅子，坐到外公对面。
婶婶坐我身边紧紧地拉住我。
“爸，再怎么说，小淑都是我的女儿。您那么多优秀的外孙和孙子，也不差她这一个对不对。”
“况且，她自小跟我吃住在一起，离开这里她可怎么生活。”
话说得是真漂亮，我在他心里的分量还不及外公的万分之一。
13
王铁柱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要还那二百万。
气氛一度尴尬，没想到外公先松口了。
“如果我把房子留给你们，要带走小淑呢？”
我握紧外公的手，摇了摇头，我可不想让王铁柱一家占了便宜。
手被外公反握，外公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王铁柱听着这话，笑容都憋不住了，开心地看着我爸。
我看到我爸愁容满面。
那一刻，爸爸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吧。
面对房子的诱惑，婶婶最先开口。
“这个方案好啊，你家得了人，我家得了房子，真是两全其美。”
“小淑看起来也是跟您亲近呢，小淑也满意是不是。”
“哥，这样你房子和儿子可都有了不是。”
王铁柱赶紧顺着说，扶住我爸的肩膀。
“是啊哥，女儿迟早就要嫁人，况且你还有武略呢。”
“这下在老王家，你又有儿子又有房子，还有谁会说我的好大个哥的不是。”
婶婶推了推王武略的背，王武略屁颠屁颠搂住了我爸
我看到我爸的眼神从虚无又变得坚定，紧紧抱住王武略，朝着我说道：
“要房子！有儿子了我还要什么闺女啊，大家说是不是。”
王铁柱带着头，一家子亲戚都疯狂地鼓掌。
我看着他露出灿烂笑容，松了口气，
还是外公这招高明，先把对方的期待值降到最低。
这样，后面适当松口，对面便能答应条件。
14
可真到签订协议的时候，王家人又开始闹了。
“没有车子，以后我哥怎么开车啊，怎么出门上班啊，王淑，你爸也不小了，你忍心你爸大冬天骑车上班吗？”
“对了，还有你的电脑，你这武略上学查资料都要用的，你怎么这么小气，你都上班了，自己再买个不行吗？”
“电动车也不能拿走啊，你这要是限号了怎么办？”
“这沙发家具都得留下，不然怎么住人啊！”
好好好，我铁人一个，什么都不用。
我爸三头六臂，上班能边开车边骑车，还能玩电脑。
外公也懒得再跟王家人瞎掰扯，一并都答应了。
我把拇指狠狠按在姓名旁边，王铁柱夫妻俩抱着孩子，搂着我爸。
四个人在一起笑得合不拢嘴。
对我也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内心虽然欢喜，但还是觉得便宜了这一家人。
在汽车前放了钉子，故意没留电动车钥匙，带走了电脑的充电线。
我拎着所有的行李出门的时候。
我爸正把王武略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他吃饭。
王铁柱一家一左一右，又是夸我爸喂得好喂得棒。
“外公说了，我妈安葬的双穴墓地还是我们掏的钱。”
“以后既然都不联系了，那以后就另寻别葬吧。”
我爸连看都没看我，婶婶瞟了我一眼，阴阳怪气道：
“这有什么好说的啊，你爸养老送终的问题武略长大了自会解决。”
“不用你这个外人瞎操心。”
哟，真是利用完，连个圆滑话都不说了。
我放下行李，一把上前夺过王武略吃饭的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特么的，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饭里传来的臭味呢。”
15
果然离开了王家，整个人生都变得顺风顺水。
我主动要求跟外公姓，改名为高姗姗。
脱离苦海，犹如新生。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整日泡在公司。
还没有毕业，我就收到企业的转正offer。
毕业后，我就转正飞往M国总公司开始上班。
在M国，工作量工作难度适中，没有加班。
每周休息两天，感觉回到了上学带薪的时候。
和外公居住在一起，吃住不愁。
每月都会抽出时间陪外公出差，或者游玩散心。
短短两个月，整个身心都愉悦了起来。
偶然看到朋友圈，看到我爸和王武略举办了隆重的过继仪式。
照片里，爷爷奶奶，王铁柱一家和亲戚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亲戚们纷纷点赞留言。
“王哥，恭喜啊，儿子长得帅，以后绝对有出息。”
“哥啊，我们王家还是得靠你才能这样成功。”
“小王，这下是真的能抬起头来了，儿子都有了哈哈。”
后来的很多年里，我翻看我爸的朋友圈时。
永远地停留在这一条。
我听外公说，后来王铁柱一家离开了出租屋，都搬到了我爸这里。
七个人挤在两居室里，怎么睡得下啊。
我好奇地打开好久没看到的app。
视频里，客厅的沙发俨然成了我爸的小床。
再到后来，我也当了妈妈。
我抱着孩子在海滩玩耍时，收到了婶婶的消息。
说我爸病了，让我每月支付两千块钱。
不然就去法院起诉我不赡养父母。
我把钱直接转到我爸的银行卡。
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五年后，我爸在养老院给我打来电话。
告诉我，他的房子和钱都被王铁柱一家骗走了。
生了病，没了利用价值，就扔到了养老院，硬生生让他等死。
说他看清了他们的嘴脸，希望我能回去照顾他。
他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但还是不定时查看养老院他的余额，替他缴纳。
直到有一天，养老院的人给我打来电话说不需要打钱了，他去世了。
王铁柱一家早就养成了混吃混喝的习惯，四处借钱偷钱。
早已经被警方盯上，开始四处流窜。
可怜我爸，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