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孕休产假后，新来的李又又代替我成了学生们的班主任。
她领着女生们上台合唱，自己则是在众人面前收获鲜花和掌声。
美名其曰：「班里男生多，数学能考第一全都是男生们的功劳！」
她宴请全班，将视频发布网络后爆火。
网友们纷纷夸赞：「我小时候要有这样开明的老师，还怕考不上清北？」
然而却只有我看到了躲在角落，因为不想入镜而纷纷躲避的女生们。
1.
李又又火了。
事情的起因是她在短视频平台发布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的她身穿白色长裙、手捧着鲜花，身后是站成一排献歌合唱《你曾是少年》的女同学。
一曲作罢，李又又对着镜头甜美微笑：
「班级能取得数学第一的成就，离不开班里的每一位同学。」
「我今天特意准备了的玫瑰花和蛋糕，既是送给我辛勤的我，也是送给在座的各位，你们是最棒的哦~」
就这样她以一个开明、漂亮又风趣十足的形象走进了千万网友的心。
「天，又又老师还会给学生们准备蛋糕欸！」
「又又老师好好看啊！我那时候要是有这样的老师害怕考不上清北？」
「上天能不能赐我个又又老师？重来一次我一定好好学习！」
起初在刷到这条视频时，我的感受也同千万网友一样：
她长得好看又人有有趣，确实讨人喜欢。
更别提她现在带的班级正是我我休产假前的班级，看着视频中孩子们开心的笑脸，我由衷的为能拥有这样的同事开心。
可直到我看到了李又又朋友圈里的完整视频、听清她的原话后，一切感觉又都不一样了。
「尤其是班里的男生们，在三个平行班里能拿到单科第一，你们的功劳是最大的哦！」
「虽然有些男生的成绩还是不太理想，但是没关系，都说男生有理科思维老师相信只要你们肯努力就一定能赶超上来！」
朋友圈的视频比网络爆火的视频长了一倍不止。
短短一分半的视频里，她三番五次提及、表扬男生，明明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可传进我的耳朵里却怎么想都觉得的不舒服。
可奇怪的不止是视频，还有李又又趁热打铁在朋友圈上传的照片。
学校里学生不多，一个班只有不到四十个学生，其中由于男女比例的差异，初三一班的女生只有十一人。
可在这二十几张照片中，我清楚的看见了班上每一个男生的脸。
他们有的脸上被抹上蛋糕和好朋友三俩合照，有的在镜头前摆出搞怪的表情动作，逗得人忍不住笑。
可除了他们以外我却怎么也找不齐那十一名女生，少数出镜的也只是在男生的照片中充当着背景板。
又或是被蛋糕弄脏了头发，苦苦思考忙着清理时被匆匆拍下照片，低着头我甚至看不清她的脸。
思绪被打断，手机传出提示音，是课代表宋清晓发的朋友圈。
记忆里是个性格活泼但做事细腻的女生，自上学期成了我的课代表后就主动加了好友。
朋友圈只有简短十一个字：
【有点不喜欢现在的班主任……】
李又又在底下回复了个笑脸后，这条朋友圈很快被删除。
2.
我原先以为只是自己敏感多疑，可在亲眼看见李又又对待男女生的不同后，才真正意识到李又又的问题。
天气炎热，初三的学生又即将面临体育中考，以至于在经过一节魔鬼般的体育课训练后，不少学生的衣服都湿透了。
李又又这时便带着一箱冰镇可乐来到班里，笑容甜美：
「夏日炎热，又又老师提前准备了饮料请大家喝~」
台下男生发出尖锐爆鸣声此起彼伏，纷纷上前领取。
被人群包围的李又又看着身边一个满头大汗的男孩子忍不住心疼：
「快用湿纸巾擦擦汗，万一着凉了可不好。」
离她最近的孙华毫不在意的想用衣服擦掉汗珠，却立马被李又又制止：
「你看你衣服都湿了怎么能拿来擦汗呢？老师给你假条，你先回家去换身衣服再来。」
孙华面对这触手可及的假条，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光明正大的出学校上网，兴奋的收拾东西离开。
一箱可乐很快发完，排在后面的女生几乎都没领到，而李又又却只是轻飘飘地一句：
「没领到算了，反正是女孩子那就多喝热水吧。」
丝毫不在意她们的哀怨声，转身就走，被人拦住后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怎么我好心给你们买水喝你们还那么多事？」
被质问的宋清晓连忙摇头，捂着肚子脸上一阵惨白：
「不是的老师，我就是想，想下节课请个假去校医室，我肚子疼——」
李又又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你说想请假就请假，学校难道是你家开的啊？」
宋清晓不知如何反驳，小声解释：「老师我今天生理期。」
李又又却冷嗤一声，上下打量着对方：「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我给你批了假，你偷偷藏在学校哪个角落玩怎么办？」
「要是都像你这样什么借口都请假，那老师还讲不讲课了？」
宋清晓急了，只能不断哀求保证。
她们的交谈声不算大，在闹哄哄的教室里无人在意，只有几个玩的好的女生见状赶上来帮忙求情。
临近上课，李又又这才松口：
「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必须回来，要是晚一分钟我就当你是逃课，必须严惩！」
而我用教室的监控清楚的看清这一切后，立马申请了复工返岗。
3.
交接好一切返校的手续后，我独自前往操场边的小树林整理思绪。
却意外撞见一个女同学正围着操场跑圈。
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最是炎热的时间，也是学生午休的时间，操场上除了我们俩再无别人。
我走近后才发现这人正是宋清晓，见到她的第一眼我瞬间想起早上监控里的一幕。
没想到李又又口中的严惩竟是体罚！
我连忙叫停：
「宋清晓，别跑了，生理期还剧烈运动，你不要命了吗？」
她看见是我后又惊又喜，体力不支差点要摔，被我连忙扶住。
再一抬头时却直接拉着我的手哭了出来：
「方老师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我们几个被李老师欺负的可惨了，呜呜呜——」
她拉着我的手不断吐槽，小到李又又上课只回答男生的问题，大到因为带了一个蝴蝶结发夹，就被李又又指责是勾引异性，被叫家长谈话。
她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忍不住抱着我埋头痛哭。
我则是越听越反感，皱着眉忍不住拿出手机势必要找李又又要个说法。
然而却被宋清晓拦住：
「我们找赵主任投诉过的，可是他压根不管甚至后来李老师反而更加嚣张了。」
「老师你才刚生完孩子又刚复职，我们不能给你添麻烦。」
说罢，她又忍不住小声吐槽赵主任和李又又有亲戚关系，信誓旦旦表示她亲耳听见李又又喊赵主任表哥。
我回想起几年前带着礼物登门拜访只求在学校谋一个职位的赵扬明，这才过去多久就开始往学校塞亲戚了？
我擦去宋清晓脸上的泪痕，语重心长：
「这事你不用担心，我自会给你们讨一个说法。」
「最重要的是下一次不管是谁对你们进行体罚都要严辞反抗，没有哪个老师有权力这样做，校规里也是明令禁止的。」
「你下午先回家休息，有任何不舒服一定第一时间去医院，当然在家也别忘了学习，有任何不懂的随时联系老师。」
4.
走廊上，李又又的办公室不断传出直播打赏声音以及感谢声。
打开门后，果不其然看见李又又坐在镜头前，手里是初三一班的语文作业：
「感谢各位对又又老师的支持~」
「又又还在改作业呢，当老师是真的辛苦，不过每天能看见学生的笑容就是最幸福的了~」
我走上去开门见山：「李老师，我要和你谈一下一班的教育问题。」
李又又起初见我还有些诧异，在听到我叫方妧后嘴角勾起轻蔑的笑：
「原来是前班主任啊，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了，我想网友们应该不会介意的。」
我看她没有关直播的意思，直播间又是满屏的【想听】，索性直接开口：
「那我们就谈谈，关于你体罚一班女生的事。」
说时迟那时快，当体罚二字一出口，李又又立马关掉了直播间，朝我怒吼：
「你瞎说什么，有证据吗，你就血口喷人！」
哈，不就是证据，好像谁没有一样。
我拿出手机打开监控，学校每个走廊教室都装有监控，只是除校领导特殊人员外其余人无权查看。
但好巧不巧，我便是拥有权限者之一。
李又又看见我手机上的视频后愣住了，随后撇了撇嘴，满脸无所谓道：
「是她自己上课要迟到，关我什么事。」
「再说了只是让她跑圈而已又没干什么，反正他们都要中考的，这还不是让他们锻炼身体！」
「在身体虚弱时跑步叫锻炼身体？」我见她毫不知错，又拿出另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孙华在网吧被抓包后老实挨批，低着头不敢看镜头。
「谁允许你不按规定随意给学生批假，万一学生在外面出事你能负责吗？」
李又又脸色冷了下来，看看我又看看照片，嗤笑一声：
「学生衣服湿了回家换衣服多正常的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难不成看着孙华在学校冻感冒冻生病，方老师你就开心了？」
「就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要特意翻监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嫉妒我年轻好看又招网友喜欢呢。」
上课铃响起，李又又拿起课本朝外走，离开前，视线在我身上打转。
「方老师有闲工夫操心这些，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教书升职吧。」
「毕竟现在我才是一班的班主任，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数学老师啊。」
5.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回到家后我开始全方位研究李又又的朋友圈和某音，这才发现她在两边发布的内容，除了最开始爆火时的短视频经过剪辑较为简短，以及朋友圈更新数量较多外，其他并无明显不同。
我找了高中部的几位女同事反复观看李又又的朋友圈，她们也表示在某些内容上会产生生理不适，就仿佛李又又的眼睛里只能看得见异性一样。
这也就意味着她的粉丝群体中也一定会有人意识到这点。
然而在我翻遍李又又的评论区后，果不其然在底下找到了我想找的评论：
「虽然但是，为什么又又老师老是要提到男生啊，感觉有点不舒服……」
「这个班里是没有女生吗，为什么都没看到女孩子啊？」
「老师和学生这个距离是不是有点过近了啊？」
「楼上瞎说什么啊，思想不正满脑子废料。」
或许是研究李又又研究得太入迷，以至于母上大人打来电话时我的背景音都是李又又的视频声。
「妧妧在看最近很火的那个李老师？感觉她人怎么样？」
「当初赵扬明推荐她时我就因为没有教学经验在犹豫，后来他说学校要有年轻血脉、要与时俱进，我这才给招进来了。」
我垂着眼看着视频上的李又又，实事求是：「教学能力还行，但教学观念我不苟同，最近班里还因为她出点事。」
「是吗？那干脆我把她辞退算了，做老师思想不正可不行啊。」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
「还不至于，目前为止还没犯什么大错，先给她个机会。」
电话那头传来叹气声：「孩子长大有主见咯，干什么都不需要家长操心了。」
我听着忍不住笑，安慰道：「陈大校长出差辛苦了，不过为了一中孩子们的幸福生活，还劳烦您再多辛苦一点。」
挂断电话，我看着那几条提出质疑的评论，思索着该如何添柴加薪让这把火烧的更旺盛，却没想到变故会来的如此之快。
下课铃响起，我抱着课本独自返回办公室。
却意外撞见班上的一个男生浑身湿透哭着从厕所里走出来，我看着他的脸立马意识到这是被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