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下了马车，就闻道一股香料特有的香气，有些疑惑的看着唐嘉朩。他摇着扇子道，“这是京都最大的香料店，我来给我家的小女孩挑一味香，她要用。”
南山没怎么明白，他就自顾自走了进去，看到里面的人迎出来时，南山不自觉的低下了头，竟然是之前和南山在王府见过的肖卡然，想到自己还拿了他一块玉佩，这块玉佩现在不知道被封修远收在什么地方，就有些心虚。
唐嘉朩对着肖卡然笑的眉眼弯弯，道，“今天来给小姐挑一味香， 你应当知道？”
肖卡然不像是在王府中那么随意，举动间显得很是恭敬，“当然，公子这边走。”
南山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唐嘉朩笑着回头看她道，“跟着走啊，你要在这里站着吗。”
唐嘉朩竟然是去的仓库，南山知道这种地方都是商户的机要之地非亲密之人或者贵客不能进来，但看到唐嘉朩这么轻松出入还是觉得有些幻灭，早知道商人都是利益驱使，但肖卡然和王府关系尚可，都能够出席家宴，现在却又和这个相府的公子关系如此亲密，这——
仓库中有着各种香料的原材，因此很多奇怪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甜香，南山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像中药铺子的药房一样，所有香料都放在小抽屉里，密密麻麻从地面排到了天花板，而唐嘉朩看起来对这些原材很是熟悉，时不时拿下取出一些闻一闻，和肖卡然说着些什么。
突然，二人的交谈话锋一转，开始说起了王府发生的大事，唐嘉朩放进去一些看起来像是花瓣一样的东西，拍了拍手，肖卡然就立刻让旁边一直跟着的仆人送上湿棉布，甚至若隐若现的看了南山一眼，责备她还不上来伺候自己的主子，唐嘉朩发现他的眼神，笑着说，“这是刚收的丫鬟，还不是很懂事呢，我自己来就行。”
他擦了擦手，把棉布放在一边道，“听说睿王爷死的那天你在王府？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你到底知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几人穿过一个架子转了个身，南山几乎没意识到，只顾着听二人说话差点撞在架子上。
肖卡然毕恭毕敬的说，“不过是头天到了在王府吃了一顿便饭而已，可身都没看到，第二天大家都是很长时间没见到王爷，一起去的，没看着什么特别的东西。”
唐嘉朩轻轻笑了一声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有些阴鸷，“你和王府是关系这么近，都不知道这事到底有些什么内情？眼看着小王爷可就要继承爵位了，听说他为了这事在皇宫里和陛下都摔了桌子，这其中没点什么隐情我可不相信。”
肖卡然一直紧紧地跟着但仍然是低着头，“小人不过是一个做生意的，这些公子小姐们的事情哪里弄的清楚，若若说其中的内情也就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接触到的了。”他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颗向枯树枝一样的东西递到唐嘉朩手中道，“您看这个能不能加入到你想调的那位香中。”
唐嘉朩自然没有被肖卡然这么简陋的转移话题转开注意，他闻了闻道。“不行，味道太清淡了，还是要加点重的但是又不讨人厌烦的。”
肖卡然转了一圈把东西放回去道，“敢问公子，这位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您选的都是些气味重且深的，放在一起恐怕不讨喜，何况是女孩子用。”
唐嘉朩斜斜看他一眼，眼中的情绪看不分明，肖卡然立刻像被蝎子蛰了一下一样禁声了，唐嘉朩悠悠道，“听说小王爷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子，很是喜欢，传的神乎其神，到底有没有这个人，肖先生有没有见过？”
肖卡然的声音都绷紧了，道，“小人并未见过有这么一个人。”
唐嘉朩的声音有些似笑非笑，“这就好，要知道我们相府的大小姐可是已经准备好要做王妃了，小王爷若是外面还有这些不干不净的事情，那可真是在打我们相府的脸了。”
南山在心中暗叹，这一家子人看起来都不好对付，还有他把自己要走有如此轻慢对待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所有思绪错综复杂，南山觉得头都要大了。
不知道唐嘉朩和肖卡然在前面看到了些什么，两个人好像突然达成共识一样把香料的种类定了下来，约定了日期拿货，南山和唐嘉朩走出去，瞬间觉得外面带点凉意的空气是那么清新，在里面闷的她头晕脑胀，唐嘉朩看着她出来就大口呼气的样子，似乎觉得有些好玩，凑近了看了看，笑着说，“我总觉得你像我见过的一个人。”
南山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道，“公子您搭讪的套路也太低级了，这年头京都还流行这样的手段吗。”
唐嘉朩哦了一声上下打量她，“你说这话的意思，好像你不是京都人一样，怎么？你是王府新收的丫鬟？”
南山心头一震，唐嘉朩的敏锐超出她的想象，这么小一个破绽都被她抓住，她摇头道，“一时口快罢了。”
唐嘉朩不以为意，道，“走吧，这笔买卖可真多不划算，本来还想看到封修远失态的样子，结果不仅没看到还多了一个拖油瓶，相府又要多养一张嘴了。”
南山心想自己的姿色还真是已经落魄到完全不会让男子想到旖旎地方去的地步了吗，她在镜子里看到过若水的长相，并不差啊。
等到了唐嘉朩的住处，南山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自己没有一点兴趣，为什么初次见到他，他身上满是脂粉味了。
他已经成年，因此在外面安置了宅子不常回王府，这样冰天雪地的天气，他的宅子里竟然也像暖房一样开满了花，有各种各样的美婢在里面或读书或玩乐，一眼看过去堪称花团锦簇，燕肥环瘦不一而足。
唐嘉朩进门就被围上来的女子淹没了，这些女孩子和南山在青楼看到的又完全不同，各个温和美好，哪怕是来请安都远离了一段距离，还有一些坐在原地不动的，抬头对着唐嘉朩笑一笑就作罢的，看起来姿态万千，真真是温柔乡销魂地了。
上前一个年龄大些的看着和唐嘉朩说了两句话，注意到南山，柔和笑道，“这位是公子带回来新的妹妹吗。”
南山甚至一瞬间想转身拔腿就跑，她一辈子都自信而坚强，这确实时第一次在女色上体会到什么叫自惭形秽。
唐嘉朩从鼻子里嗤出一声，揽着那女子的肩膀就往里走，很是不以为意的道，“路边捡回来的，安排个住处让她衣食无忧就行了，像我这样败家，也不知道相府的家财还能让我花几年。”
那女子很是贤惠的道，“公子既然知道，也就不必总做这些让人操心的事情。”
就见唐嘉朩一伸手按住那女子的嘴巴道，“可别再说这种话，你一说这样的话就不漂亮。”
那女子叹了口气，从唐嘉朩的手臂下挣出来对着南山道，“妹妹从何处来？多大了？叫什么名字？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
南山顿时有种被当家主母问候了的感觉，眨了两下眼睛，就见到唐嘉朩一脸怅然，“你现在可是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了。”
那女子装作没听到，轻轻拍了拍正在一旁看书的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子长了一张很是清冷的脸，她看了看南山，又看了看唐嘉朩，无奈的站起来说，“你又是无事忙，来烦我们了？”
唐嘉朩笑着牵着她的手就往花园深处走，“我一日不见你，如隔三秋啊。”
他的声音慢慢隐没在花园中的花团锦簇中，南山不由感慨，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久远的记忆。
那是一道梅花时蔬，用几种不同的梅花在夏天做出的美食，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竟然能在夏天弄出梅花，这户人家中必然有很大的冰室。”
而这个花园——南山上下看了看，也没有找出保温的机巧在哪儿，但其中确实是极其暖和，这些女孩子都穿着薄薄的裙装，越发显得南山这一身厚重且材质简陋的冬装不合时宜。
那女子牵着南山的手往另一个地方走，道，“先洗个澡，我叫疏影，你可以这么叫我，叫姐姐也行，以后大家都住在一起，就是姐妹了。”
南山眨了两下眼睛，觉得这个展开太过超现实，，“公子他经常这样从外面带人回来了？”不然这些女子怎么都一脸习以为常完全不在意的表情？
疏影笑着道，“是比我们想的要频繁一点，不过你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欺负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出去，就和公子说一声就好了。”
南山更加诧异，“他——”疏影道，“女子年华易逝，谁能在这蓉园里待多久呢，看着新人不断进来，对比着他人如花似玉的容貌，自然就不想待了，但若是告诉公子，他还会给你一笔下半身生无忧无虑的费用，因此不要觉得掉进了火坑，这里其实是个一等一的好去处。”
南山这才发现疏影对自己的身份似乎有很大的误解，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疏影两下把衣服脱掉了，疏影的眼神在南山身上转了一圈，脸色有些诧异，“你还是——”
南山立刻点头，看到疏影表情先是震惊一下又恢复了正常道，“没关系，我们公子是惯会疼人的，你先洗澡，我给你找身合适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