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到底还是没喝,陆遇带着一身的不适回了医院,他没有先去看陆纤纤,而是先去了崔和办公室换衣服。
衣服上的酒气太大了,如果被纤纤闻到了一定会担心的。
崔和刚好在值班,看到陆遇进门就怔住了,紧接着就瞪起了眼睛。
”你又是去哪了?你看看你的样子!”
陆遇一边脱下衬衫一边问:“我的样子怎么了?我只是喝了几杯酒。”
“……”
崔和气到失语,直接扯着刚脱下衬衫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的陆遇到了镜子前,说:“你自己看!”
陆遇皱着眉看向镜子,不由自主的也怔住了。
刚才从酒店出来的急,他真的没有留意自己是什么样子,此刻对着镜子,他才能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惨。
面色苍白,唇边有血丝,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脖子,上面是很大的一片淤青,还有他的身体,除了上次还没好利索的伤口外,他的胸口肋下及肩侧多了非常清晰的三处淤血——那是他承受了亚当的攻击后留下的。
见陆遇沉默,崔和又气又急,说:“你怎么又和人打架了,你看看你身上其他的伤还没好……”
“不严重。”陆遇说:“皮外伤。”
崔和叹了一口气拿出药,说:“早晚有一天,我肯定得被你气死。”
“不需要这些跌打损伤药。”陆遇皱着眉按着腹部,对崔和说:“我有些胃疼,找些止疼药给我。”
崔和就更生气了。
“知道你自己有胃病还喝酒?还喝那么多。你刚走进来我就闻到了那冲天酒气,真是……就算不被你气死,也要被你吓死。”
陆遇父亲刚去世的时候,陆遇为了赚钱,经常吃了上顿忘了下顿,让身体里留下了一些老毛病,后来陆纤纤生病了,为了照顾妹妹,他才开始吃饭规律,胃也养好了些,但这一顿烈酒下来让胃病又犯了,看那白的吓人的脸色,就知道陆遇现在肯定非常不好受。
崔和唠叨归唠叨,该找的药一样不少,陆遇吃了药后非常熟练的给自己上药,看了看脖子上的伤,转身找了一件高领的穿上,随即回头对崔和道:“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明天移植用的肾脏会到医院,在给纤纤做移植手术的时候,能不能把心脏瓣膜也一起给换了……当然,是在纤纤身体可以承受的情况下。”
崔和怔了半晌,说:“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要这么急?难道是你想带她出院?”
陆遇点了点头,微微垂眸,长睫下的幽黑瞳仁内阴影严重。
“我这边有一些麻烦,我怕纤纤会受我连累有危险,我得尽快把她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在看到亚当手中照片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陆遇觉得自己的心脏都不会跳动了。
他承认,那个瞬间,他很害怕。
他并不后悔自己为了帮助白芜所做的那些事,无论后续的报复也好针对也罢,他都做好了一个人承受的准备。
但没想到,对方会用他最在乎的人来威胁他。
崔和看着眼前的陆遇,他清楚的从陆遇身上感受到了无力来。
这让他很惊讶。
从小到大,无论陆遇遇到了怎样的麻烦,经历的怎样的挫折,他都能够以当时并不算强壮的肩膀给硬抗下来,几乎从不会露出这样无力的一面来。
他走过去,拍了拍陆遇的肩。
“手术我会亲自操刀,保证成功,你不用担心纤纤,倒是你……”
“我没事。”
陆遇抬头对崔和笑了笑。
“纤纤那边需要你费心了。”他说。
崔和只能点头,看着陆遇又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身上看不出伤口,也闻不出酒气,才推开门去找陆纤纤。
陆纤纤已经醒了,但因为有些发烧,她看起来恹恹的,很是可怜,让人心疼不已。
陆遇忍不住去摸了摸妹妹的头,轻声问:“现在是凌晨,要不要再睡会儿?”
陆纤纤摇头,说:“明天要做手术,我有点害怕。”
原来小丫头是因为这个原因睡不好。
看着陆纤纤吭吭唧唧的撒娇往他怀里蹭,陆遇不由笑出了声。
陆纤纤小的时候怕黑怕打雷,就总是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敲陆遇房间的门,接着不由分说就钻他的被窝往他怀里蹭,小丫头这样就能有一些安全感。后来陆纤纤大了知道男女有别,不会经常这样撒娇了,但现在她非常害怕,想要安慰,所以又一次做出了和小时候一样的事情。
她知道陆遇是不会不管她的,她的哥哥最宠她,哪怕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
陆遇真的没有不管她。
他任由陆纤纤在自己身上和小兽一样来回蹭,无奈的笑着说:“等你以后有了男朋友还这样缠着哥哥,你男朋友会来找我打架的。”
陆纤纤“哼哼”两声,说:“我现在又没有男朋友,再说,我哥哥又不是别人,就算有男朋友,我还是最爱我哥哥。”
一句话说的陆遇又笑,心里又软又甜。
“不用害怕。”他安慰妹妹道:“我会在门外一直陪着你,等你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我。”
小丫头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些,又问:“等做完了手术,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吗?”
陆遇想了想,说:“等你做完手术,哥哥要把你送到缪黎哥哥家里住一阵,你愿意吗?”
陆纤纤怔了一下,说:“哥,你又惹什么麻烦了?”
陆遇:“……”
所以说,有个聪明的妹妹有的时候会让人很犯愁。
见陆遇不说话,陆纤纤也不问了,她忽然抬头看了看陆遇,说:“哥,你会没事的吧?”
陆遇“嗯”了一声,说:“放心,没事。”
陆纤纤又低下头,在陆遇怀里闭上眼睛。
小丫头在陆遇怀里蹭了一阵就睡过去了,陆遇轻手轻脚的把陆纤纤的小脑袋移开,给她盖好被子,随即离开病房,坐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