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芜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直扮成木偶呆呆站立的季薇眼珠忽然缓缓转动起来，看向他的方向。
白芜站在季薇身体右后方，而季薇身体不能动，她的眼珠便拼命的往右侧滑动，一直到瞳仁转的几乎翻了个个，眼中眼白森森，只有一丝丝黑瞳，才停下来，直勾勾的盯着后方看。
陆遇便忍不住道：“你看，姑娘在瞪你呢。”
白芜抬头看了一眼，继而又低下头。
“不，她在哭。”
“哭？”
陆遇觉得自己在白芜面前，就像是缪黎那个傻小子在他面前一样，云里雾里的，什么也不懂了。
“她分明没有眼泪。”
白芜向前走了几步，让自己出现在季薇不那么费力就能看到的视线范围内。
季薇的眼珠跟随着白芜身形转动，因为没有表情，也不能眨眼，她看起来便像是在死死盯着白芜，很是阴森可怖。
白芜却依旧眸光平静，他看着她，声音淡淡。
“有的时候，哭不一定落泪。”
季薇眼球没有动，但瞳仁却微微缩紧了。
不知为何，陆遇在那一瞬间，也从季薇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
她的确在哭，很悲伤很悲伤的痛哭，甚至还带着祈求。
白芜收回视线，继续查看相册。
“所以没什么不能看的，找到所有线索，才能让她们解脱。”
陆遇便不说话了，他走到白芜旁边，跟他一起看。
后面的照片还有很多，依旧大多数都是偷拍，但逐渐的，那些照片便变了。
那些女孩子似乎是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她们开始恐惧，神情惶惶，拍摄者也离那些女孩子越来越近，最后甚至正大光明的怼着脸拍，女孩子却依旧看着远处戒备，显然她们是被蒙骗了，不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就是跟踪者。
再后来，拍摄者似乎是哄骗女孩子们接近这座废弃地铁站，随后凶相毕露，每一个女孩子最后的一张照片都是惊恐万分尖叫哭喊的脸。
“我们最开始得到的信息是谎言，幽灵抓走女孩子们不是为了寻找他的新娘，他就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变态杀人狂。”
陆遇说着，皱了皱眉。
“前三层的关卡从未在一开始给出过错误信息，这一关为何如此不正常？”
白芜的答案很简单。
“藏着天宫碎片的关卡多数都不正常。”
又是天宫。
陆遇摇了摇头，感叹白芜的执着。
白芜退出相册，调到拍摄模式，和陆遇一样，开始从相机里观察周围环境。
陆遇道：“如果这周围有隐身状态下的幽灵，相机可以捕捉到。”
白芜点了点头，他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地铁呼啸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戒备起来。
陆遇道：“幽灵在地铁上制作人偶，上地铁应该是触发死亡的条件之一。”
白芜点了点头，将相机还给陆遇，他看着飞驰而来的地铁，面具透着冰冷又锋利的光。
陆遇忍不住问：“你为何要戴面具？如果不想被人认出来，完全可以在初次进入完美世界时设置新的外观数据。”
如果不想用真实形态，就可以不用，游戏很注重玩家隐私，并非是非得用真实身体数据不可。
白芜道：“与你无关。”
被冷呛了一句的陆遇也不觉得尴尬，他笑了笑，不再多问了。
地铁正停在白芜和陆遇身前，门打开，不出所料，没有开灯，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两人等了半晌，没看到有人走下来。
没人？
黑洞洞的地铁门许久没关，正在对二人发出无声邀请。
陆遇扭头问：“上不上？”
白芜直接抬腿迈步，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陆遇：“……”
这位怕是多说一个字都会觉得累的慌。
他打开相机，看着屏幕跟着走了进去。
车厢里太过黑暗，两个人都适应了一会，才能稍微看清眼前场景。
“有新鲜的血腥气。”白芜忽然说。
陆遇瞄了他一眼。
他记得白芜嗅觉非常灵敏，不像他，只能闻见这里扑面而来的腐臭味。
陆遇道：“恐怕是其他玩家在找我们的时候误入了地铁。”
白芜没吭声，他一步步向前走，而后忽然停下脚步。
车厢尽头的座椅下方，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血腥气就是从这里蔓延开的，汹涌刺鼻。
见白芜蹲下身，陆遇下意识的拉了他一下。
“你知道那是什么，不要看了。”
白芜却没有听他的，他何止是看，还直接伸手，把下面那一堆东西一件一件，一块一块的拽了出来。
那是分割整齐的人体碎块。
陆遇皱着眉头，看着白芜平静的将那些碎块捡起来拼，
虽然心里排斥，但他到底还是看不下去白芜一个人做这种事，于是他蹲了下来，和白芜一起拼。
“这尸体上有线索？”他问。
白芜“嗯”了一声，答：“我们必须知道触发死亡的条件是什么。”
“只是我们两个现在这样有点怪。”
“什么？”
“很像变态。”
“……”
白芜默默的低头继续忙活不吱声了，只能听见陆遇在他耳边低低的笑了一声。
“这位兄弟实在是有些倒霉。”
他记得这位玩家，名叫孟非，长了一双眯眯眼，在他换了女性形象后一直盯着前胸和屁股瞅，惹的他很心烦来着。
如今尸体不着寸缕，又四分五裂的，每一个关节都被整齐切割开，连手指头脚指头都没放过，大略数一数，差不多有几十块，可见死前是遭了不少罪的。
也不知道那些人里还存活几个。
陆遇打开地图看了看，地图上干干净净的，一个红点都没有，包括陆遇和白芜的。
地铁站里有几个地方是地图上不显示的，来到这里的玩家光标自然也就被藏了起来，其他人应该和他们一样在这种地方，当然，也有可能是运气不好死掉了。
白芜拼的很细致，就连一些分不出是什么部位的肉块他也能准确的找到原位置。
陆遇举起来一根手指头研究，分不出来这东西到底是左手的还是右手的。
“左手的。”白芜说：“这上面有戒指留下的痕迹，他的戒指戴在左手。”
陆遇：“……这么小的细节你都注意到了？”
白芜“嗯”了一声。
所有玩家在大厅等待的时候，白芜虽然看起来是一副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状态，但他其实一直在默默观察周围。
白芜：“多注意一分细节，就会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