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遇道:“不管怎样,你先休息一下再说,或者你等等我,我处理完了我的事情,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去下一关,如何?”
白芜抬头看着陆遇,没说话。
陆遇有一瞬间有些恍惚,他觉得白芜的眼神很怪,但哪里怪,又说不出来。
只是让人觉得心里怪难受的。
陆遇都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了。
但白芜却点了点头。
“好。”他说。
嘴上说着好,但还是没有去登出传送区域的打算,他开启了去初始城镇的传送阵。
陆遇觉得有些头疼。
“……你还去初始城镇做什么?”
“回住处。”
“……你在这里有住处?”
“嗯。”
真是战斗狂魔,就连休息都要在游戏里不出去。
陆遇叹了口气,摆摆手。
“算了,只要你休息就好,我先走了,等我回来会给你发消息,记得给我发坐标。”
陆遇说完,便登出了游戏。
一摘下虚拟设备,陆遇便觉得太阳穴针扎一样的痛,他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又忍不住想到了白芜。
他好歹也在这个游戏里混了很久了,连续闯两关都觉得非常吃力,白芜不知道是怎么练的,居然把连续闯关这件事看的这么平淡。
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这么熬着。
胡思乱想着,他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正好。
他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三明治吐司等等食材,开煤气热锅放油煎蛋切西红柿……动作非常熟练一气呵成。
没多久,食物的香气便飘散了出来。
陆遇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见天色已经完全亮了,继而把那条缝重新遮掩起来,确定缝隙挡的严严实实,一点光都照不进来,才端着盘子去了陆纤纤房间。
陆纤纤已经醒了,正撑身坐起来,对陆遇露出甜甜的笑。
“哥,为什么你每次都比我起的早?”
因为病着,陆纤纤的声音便显得格外虚弱,便也越发惹人怜惜。
陆遇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察觉到陆纤纤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飘飘的掉落下来,他悄无声息的将那几根发丝握在手心里,面上挂着温和笑意。
“还不是因为你太贪睡,所以才显得我起得早。”
陆纤纤笑着没说话,小口小口的吃着食物,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哥哥的脸。
她一直都是很聪明的,所以在看到陆遇眼睛下的青黑便知道陆遇又通宵闯关了,她很难过,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因为那会让哥哥也跟着难过。
陆遇又摸了摸陆纤纤的额头。
还在低烧,已经烧了有段时间了。
陆纤纤很懂事很坚强,就算再难受也一声不吭,让他看的心疼。
陆遇把自己碗里的煎蛋放到了陆纤纤碗里,陆纤纤也不拒绝,张口咬了一口蛋清。
“哥哥的厨艺真好,做的菜和爸爸的味道一模一样。”
陆遇道:“只有你才有这样的好口福,能吃我做的菜。”
语气里颇有几分得意的味道。
也只有在妹妹身前,他才能有几分年轻人本该有的飞扬神情来。
陆纤纤笑着说陆遇一点也不谦虚,陆遇回复说在自家人面前不需要谦虚。
兄妹两人之间的交谈气氛欢悦,因为太开心,陆纤纤多吃了半块加了很多肉的三明治,还多喝了半杯牛奶。
放下勺子,陆纤纤忽然说:“哥,我梦到以前了。”
“那你的梦很不错。”陆遇说:“你都梦到什么了?”
“梦到了我在过生日。”陆纤纤说:“十三岁的那一年。”
陆遇正要端盘子的手一顿。
陆纤纤声音很轻,带着怀念。
“那天天气特别好,公园里人特别多,我穿了最喜欢的红裙子,空气里是爆米花的香味,你刚给我买了草莓味的冰淇淋回来,爸爸去买游乐场的票……我们在长椅上满心欢喜的等待着,然后……”
然后。
排队的人群忽然尖叫散开,陆遇和陆纤纤微一抬头,便看到陆河倒在地上,胸口插了一把刀。
大片大片的血流出来,蔓延开,在被太阳光晒的惨白的水泥地上红的刺眼。
虽然陆遇在第一时间用颤抖的手捂住了妹妹的眼睛,但陆纤纤还是看到了那一幕。
还看到陆河的手里还握着刚买的票。
三张。
他准备和儿子女儿一起坐摩天轮和过山车的。
那年陆纤纤十三岁,陆遇二十二岁,他们的母亲两年前因病去世,父亲陆河没有再娶,他加倍呵护两个孩子。
但他的身份是警察。
他在工作时惹了歹徒的记恨,于是在那一天,他挨了黑刀子。
那一天,陆遇和陆纤纤成了孤儿。
那个场景太过刻骨铭心,他们终生都没有办法忘记。
“……然后,爸爸拿着票回来,走向我,和我说让我乖一些,不要吵闹,说你太累了,让你多休息……”
陆纤纤声音越来越低,她拉了拉陆遇的手指。
“哥,我一直很听话,你也要听话一些呀。”
陆遇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摸了摸妹妹的脸,“嗯”了一声,说:“好。”
他的声音很轻。
“我去医院取药,之后就去休息,好不好?”
“不好,哥哥现在去睡觉吧。”
陆纤纤柔柔的撒娇。
“你照镜子看看,你眼睛底下都黑了,都不好看了,要知道我哥可是最帅的,你这种状态怎么出门见人呀。”
女孩子娇嗔的声音很动听,她摸透了陆遇的脾气,知道陆遇对自己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她晃悠悠的摇陆遇的胳膊,使出大眼攻势,卖萌又撒娇。
“哥哥最好啦,去睡嘛去睡嘛。”
“……好。”
面对陆纤纤这个样子,陆遇真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也是真的很累了,头昏脑涨,眼睛酸涩难忍,几乎是刚躺下就睡了过去。
陆纤纤小心翼翼的推开陆遇房间的门,给陆遇盖了毯子,继而坐在一旁,在黑暗里看了陆遇好半晌。
她的病不能见光,陆遇便用厚厚的遮光窗帘遮住了家里所有的窗户,包括他自己的房间,也一样遮的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不漏。
陆纤纤很多东西都不能吃,陆遇为了避免陆纤纤会误食,便和她吃一样的食物。
因为知道妹妹是一个小吃货,怕陆纤纤吃不惯单调的食材,他特意研究了很多菜谱,努力还原出父亲的手艺。
陆遇一周要去一次医院取药,那药是进口的,价格不菲,且数量有限,但陆遇从不曾手软过,他会特意囤很多的药,一旦存药数量变少,他就会慌张的再次四处找药。
陆纤纤十四岁发病至今,看了很多次大夫,做了好几次手术,吃了很多药,花了很多钱。
陆遇身上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但他什么都不说,在妹妹面前永远都是都是温和轻松的样子。
陆纤纤是知道那个游戏的,以惊悚恐怖著称,她看到过陆遇戴上虚拟设备后的样子,虽然真实身体不会受伤,但因为场景逼真,陆遇经常会面色苍白,冷汗直冒。
陆纤纤不想看到陆遇这样辛苦,她不想成为陆遇的拖累,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能努力活着。
陆纤纤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离开了房间。
——
因为还有事情要做,所以陆遇也没有睡太久,三个小时后,他便睁开了眼睛。
和陆纤纤一起吃了午饭后,陆遇出了门。
外面阳光正好,一直待在黑暗环境中的陆遇有些不适应,他揉了揉眼睛,开车去了医院,直奔崔和办公室。
崔和不仅是陆遇的好友,更是陆纤纤的主治医生。
看到陆遇进门,崔和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还行,精神状态还不错。”
“……来之前纤纤把我赶去睡觉来着。”
“你妹妹那是心疼你呢。”
两个人互相开了几句玩笑。
崔和从抽屉里取了药出来,神情忽然间就严肃了几分。
“有件事要告诉你,医院那边这药的渠道断了,这是最后一批药了。”
国外那边的药厂被收购了,此后就不向国内供货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陆遇接过药,付了钱,沉思片刻,问:“黑市上能买到药吗?”
崔和怔了怔,道:“能是能,但这药在黑市上的价格可要再翻三番,你……”
“只要能买到就好。”陆遇说:“钱可以赚,纤纤绝对不能有事。”
崔和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凭着这么多年二人的熟悉程度,他知道,陆遇这是准备拼命了。
他正准备劝陆遇多注意身体,办公室外的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那声音很大,夹杂着小孩子的哭声。
“这是怎么了?”
陆遇问着,他拉开了门。
走廊里很混乱,陆遇看到一行穿着黑色西装的站在走廊上,那群人围着一对母女在斥责着什么,男人有力的吼声把小女孩吓的哭到打嗝。
陆遇问了问一旁怂的不敢上前的小护士,于是知道了事情原委。
那小女孩腿脚有些问题,她在走廊里走的慢了些,走在她后面的黑西装们直接把小姑娘推搡到一旁,小姑娘撞疼了,忍不住哭了。
小女孩的母亲心疼自己女儿,她想理论,但那些黑西装脾气很大,直接就把一家人围了起来。
这一群大男人各个人高马大体壮如牛,母女俩细细瘦瘦的身材在他们面前就像是兔子一样。
眼看黑西装又要伸手抓那小姑娘,陆遇连忙走过去站到母女面前。
他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
“你们这一群大男人,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饭吃的太多,有力气没处使了?”
这话虽然没脏字,但听着可不好听,对方顿时竖起了眉毛,高声骂了几句,挽起袖子就要动手。
陆遇当然不怕这群人,他从小到大差不多是拿打架当饭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