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人鱼小姐看陆遇的视线太过专注,缪黎忍不住在旁边打趣:“哥,我觉得她喜欢你哎。”
陆遇:“……”
他应该感到荣幸吗?
大概是因为陆遇的神情太奇怪,人鱼小姐有些不太高兴了,她又沉进水里翻腾了几圈,吐了好几个泡泡,把那项链抓在手里,又钻出水面,拿着项链对着陆遇扬了扬。
虽然人鱼小姐没说话,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那意思就是:你想要这东西吗?
陆遇点头,说:“你可以把这项链给我吗?”
人鱼小姐咧了咧嘴,露出了一排泛黄的尖利的牙齿,看起来像是在笑,却摇了摇头。
陆遇有些无奈,问:“那你怎么样才能把它给我?”
人鱼小姐似乎有些兴奋,她重新沉进水箱里,甩着胳膊做起了手势。
水箱外面的五个人,当场懵了四个。
“难不成她不会说话?”
“这比比划划的到底是啥意思?”
“会不会是在对陆哥表白?”
“……”
陆遇直接忽略了“表白”那几个字,瞪了一眼发表疑问的那三个好奇宝宝,却没想到一直没说话的白芜忽然出了声,说:“的确是在表白,她喜欢你。”
陆遇:“……”
他很心塞。
“所以你连手语也会?”陆遇无奈的问了句。
白芜道:“不会,只能看懂几个词汇。”
所以就这么巧的刚好看懂了表白这一句?
陆遇严重怀疑是不是有哪个会手语的小妹妹对着白芜表白被他记住了。
人鱼小姐在水箱里又接连做了一串动作,大概是怕陆遇看不清,她还多做了几遍。
于是四双眼睛眼巴巴的盯着白芜。
白芜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被人看着居然会有压力。
“……她说想要项链,就要听她唱歌。”
听她唱歌?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忽然一声娇笑在众人头顶上响起来,紧接着一条墨绿蛇尾垂落到众人眼前。
蛇女竟然就攀在水箱旁的柱子顶端,她将刚才的场景看了个清清楚楚,看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打算听这条鱼唱歌?”蛇女对着陆遇问:“你觉得我和她谁比较好看?”
众人:“……”
一条鱼,一条蛇,半斤八两,有什么比的必要么?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但陆遇对这问题完全不慌。
他转头就揽上白芜,抿唇笑道:“抱歉,我觉得他比较好看点。”
蛇女和人鱼:“……”
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回答问题的,蛇女很生气,人鱼也很愤怒,两人都怒气冲冲的逼近陆遇想讨个说法。
于是陆遇不得不解决问题,他对人鱼说:“我需要项链,所以我会听你唱歌。”
人鱼小姐很高兴的在水箱里打滚,蛇女则一脸阴沉,一甩尾巴走了。
但陆遇当然也不是乖乖踩坑的人。
他四处找了找,翻了一根绳子出来,对着白芜道:“把我绑起来。”
白芜皱了皱眉,问:“为什么?”
陆遇就笑了,有些得意:“看来你也不是所有的书都看过,比如西方神话类你就从没读过。”
白芜:“……什么意思?”
陆遇解释道:“在希腊神话中,有一种海妖,名为‘塞壬’,相貌丑陋,但拥有天籁般迷人的嗓音。她们住在海岛上,用歌声魅惑航海者,将被迷惑的人类变成她们的腹中餐。”
白芜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故事,不由得微微蹙眉,对着陆遇递过来的绳子完全没有伸手接的意思。
“不行。”他说:“太危险。”
陆遇就知道白芜听到这个故事后会不同意。
他依旧伸着手,将声音放缓,微笑道:“别急,故事还有下半部分。”
“在荷马史诗中,当奥德修斯将要经过塞壬所在海岛时,得到女神的忠告,预先采取了防备措施。他命令手下把自己牢牢地绑在桅杆上,听到歌声被迷惑了也没法挣脱绳子,因此平安通过了海岛。”
陆遇把绳子递给白芜,又把自己的双手伸过去。
“我现在就是奥德修斯,你们是那艘船上的船员,你们把我绑好,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白芜还是皱着眉,他不想绑陆遇,但为了通关,他不得不做这件事情。
于是他带着不悦将陆遇绑在一旁的柱子上,又确认一下的确绑的很结实,这才退后了一步,站在旁边不说话了。
林森毅和缪黎对视一眼,都知道白芜在担心,而且担心的过了头。
水箱里的人鱼小姐一直默默看着几人的动作,腮一下下的扇动的越来越快,她是真的没想到陆遇居然会想到这样作弊的法子。
满心不悦的人鱼小姐愤怒的朝着白芜一甩尾巴,白芜像是知道人鱼要做什么一样,眼疾手快的躲开了,来不及躲开的林森毅和缪黎还有睿睿就很倒霉了,被甩了一头一脸的臭兮兮的人鱼洗澡水。
睿睿扁了扁嘴,像是要哭。
林森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盯着水箱咬牙切齿:“等我出了竞技赛,第一件事就是喝鱼汤。”
缪黎抖着湿透的衣服,默默跟道:“我也是。”
……
海妖的歌声真的很美。
那声音动听悦耳,就像是一件乐器,空灵又缥缈,甚至已经没有了人间繁杂的烟火气。
除了陆遇,其他四人听到那歌声的时候,神情都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恍惚。
那歌声如同山间清凉溪流那样流淌在心中,那声音好像带着某种秘术,轻而易举的就能走进人心,震撼灵魂,但是一切又是那么自然,仿佛本应该就是这样的。
唯有陆遇的感觉不同。
他听到的不是空灵歌声,而是万鬼齐哭。
他看到的也不是美妙幻境,而是尸山血海。
他独自站在尸山上,脚下的几具尸体都是他认识的人。
是林森毅,是缪黎,是睿睿……还有崔和。陆纤纤以及白芜。
他们或扭曲或蜷缩或四分五裂,每个人都是大睁着眼睛望着他,却没有丝毫气息。他跪下来想扶起那些人,但手下的触感冷的像冰,血液黏腻腻的缠在手上。
他颤抖着手抱住妹妹的身体,哪怕心里很明白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觉,但是他依旧觉得心口冰凉,巨大的哀恸填满整个胸腔。
耳畔是阵阵厉鬼号哭,那声音如同针尖利刃,拼命往他耳朵里钻,直叫他头痛欲裂。同时心口也在剧烈疼痛着,像是被硬生生的钉进了钢钉利剑。
这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陆遇开始控制不住的想逃,但周身传来的束缚感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开始拼命挣扎。
陆遇不知道他挣扎了多长时间,直到口腔中传来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他意识到不对,用尽全力强迫自己清醒,眼前那铺天盖地的血色才一点点的慢慢褪去。
厉鬼哭嚎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林森毅和缪黎焦急的呼唤声。
陆遇缓缓抬头,看清了自己周围一圈人,他低低喘息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绳子已经被解开了,上面血迹斑斑,他的身体也是。尤其是手腕,因为挣扎太过剧烈,已经被磨烂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让他疑惑的是嘴巴里满是腥甜,但那似乎不是他的血。
“……我做了什么?”他问。
林森毅和缪黎对视一眼,看向另一边。
白芜在陆遇另一侧的位置处理肩上的伤口,听到陆遇的声音,他回过头,说:“你没做什么,不过是咬了我一口。”
陆遇:“……”
白芜:“可惜这里没有狂犬疫苗。”
陆遇:“……”
这大概是白芜为数不多的玩笑话里最像笑话的一句了。
陆遇伸手抹了一把嘴巴,满手的血,他皱着眉去查看白芜的肩,但白芜躲了一下,没让他看。
但就算看不到伤口,光看那一处被撕裂的不成样的衣服和上面染的大片的血,陆遇也能知道自己究竟做了多吓人的事情。
缪黎摸了摸鼻子,说:“哥你刚才挣扎的太厉害,白芜哥怕你伤到自己,去护了你一下,没想到……”
没想到陆遇会一口狠狠咬在白芜肩膀上。
那一瞬间的陆遇凶狠的像是一条狼,用尽全力的撕咬,旁边的人似乎都能听到陆遇的牙齿摩擦白芜肩胛骨的闷响。
旁边的几个人都被吓住了,光看着那情景,就知道肯定疼的要命。
但白芜始终没动,一直安静的跪坐在那里,一只手揽着陆遇,一只手支着旁边的墙。
“没事的。”他说:“不严重。”
陆遇眼睛盯着白芜的肩,他眸光越来越深,越来越沉,许久才移开视线。
“……抱歉。”他轻声说。
白芜摇了摇头,道:“没必要道歉,不是什么大事。”
这在他看来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别难过。”他又补了一句,随后将兔耳项链放进陆遇手心。
“这东西来的当真不容易。”缪黎悄悄对林森毅道:“……我觉得与其说陆哥难过,不如说他很生气,我瞅着他现在的表情……像是要炸了这水箱。”
陆遇现在真的是这种感觉。
如果不是因为察觉项链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水箱又太深不方便他自己去取,他才不会听这个见鬼的海妖歌声,也不会发狂到把白芜当成牛排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