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遇看了缪黎一眼。
“你还敢睡觉?”
“为什么不敢?”
缪黎很奇怪。
虽然夜晚很危险,可两个人睡一个房间危险系数会小很多,而且又不确定今晚一定会有东西来,缪黎不觉得自己会这么倒霉,第一夜就成牺牲者。
陆遇道:“你还记不记得,雪儿打了你一巴掌。”
缪黎:“记得,但打了就打了,反正也不疼。”
他并没多在意。
陆遇似笑非笑的看了看缪黎的肚子。
“你掀开衣服看看。”
缪黎困惑不已的照做,看到自己肚皮的一瞬间,一声惨叫飙出了他的喉咙。
他的肚皮上正印着一个小手印,颜色青黑,清晰无比。
缪黎顿时白了一张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这这这这是个啥啊!”
“手印啊。”
“我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啊!!”
缪黎崩溃了,匆忙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找毛巾擦,然而皮都快擦破了,漆黑的手印还是没褪下去半点。
陆遇忍不住笑出了声,还笑了好半天,后来看缪黎真的快急哭了,才伸手拉住他,不忍心捉弄下去了。
“这东西擦不掉,你别试了。”
“……我为什么会有这个啊?!”
“因为你被讨厌了啊。”
“??”
陆遇又笑,觉得缪黎不仅是吉祥物,还是个开心果。
“关卡中通常第一夜都会死人的,至于选谁去死是NPC决定的。而好死不死的,你吐槽的那句话让雪儿听见了,所以她选择让你去死。”
“!!”
缪黎崩溃了。
他想起来了,那小鬼人不大倒还挺记仇,不由分说就给他打下了一个标记,今夜他该怎么过?!
眼看着缪黎又抱着他的被子拿着他的锤子战战兢兢缩墙角去了,陆遇的笑声简直止不住。
“好了,你也别太怕,按理说,今晚我本该和你一样的。”
当时雪儿是要把布娃娃送给他的,但NPC送人礼物可不一定是好事情,所以他没接,还胆大包天的抓住了雪儿的手。雪儿不甘心的要咬人,胆子可以包下全宇宙白芜非常及时的把那张嘴塞住了,陆遇才能幸免于难。
“不过你想睡就睡吧,没问题的。”陆遇说:“我在这里,我守着你。”
缪黎很感动,但他还是缩在墙角不敢动。
“……我不睡了。”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还想睡?吓都快吓死了。
“你既然这么害怕,为何要进完美世界?”陆遇忍不住问:“你不像是要找刺激的人。”
缪黎抿了抿唇,第一次没有立即回答陆遇的话。
陆遇便道:“抱歉,每个人来这里都有自己的原因,不是一定要回答的。”
“也不是什么多秘密的事情啦……”缪黎嘟囔了一声,揉了揉鼻子:“我家有个公司,我到了年纪,家里人就把公司交给了我,但我又笨又贪玩又不懂事,第一年就赔了好多钱……家里人很失望,爷爷都一把年纪了,不得不回到公司去经营。”
缪黎说到这里,神情很失落,他心思很单纯,任何一点心理活动都会明明白白的摆在脸上。
“我想帮忙,但我又什么都不会做,就连给员工开个会,我都不敢在他们面前讲话发言,连我都觉得自己很没用。听说这个游戏很锻炼人,所以我来了,我想在这里锻炼心性,想变的强大一点,起码让家里人轻松点。”
陆遇看着缪黎,道:“这里的确很锻炼人,你在这里,一定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完美世界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这点,它能让人从豆腐变金刚,从弱不禁风变无坚不摧。
陆遇也不再笑话缪黎的姿势了,也不再说话,低头看书,同时仔细听周围的声音。
他在这个游戏里闯了很多的关卡,留下的最重要的经验莫过于——永远不要对黑夜里的一分一秒失去警惕。
夜很漫长。
缪黎握着他的锤子不撒手,又无聊又害怕,渐渐的脑袋就开始了小鸡啄米。
陆遇一直耐心的等。
一直到凌晨两点左右,门外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缪黎瞬间清醒,整个人绷的紧紧的,陆遇也一瞬间抽出了短刃,闪身到了门边。
他听到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呼吸声。
说呼吸声也不太正确,应该是喘息声。
声音很粗,喘的很艰难,和拉风箱一般,还带着几分迫切。
那东西似乎视线还不太好,在走廊里磕磕撞撞,时不时的便传来一声闷响,甚至还撞倒了走廊的花架,花瓶碎裂的声音异常刺耳。
缪黎吓的六神无主,牙齿直打架。
“哥……我听这声音是从右边走廊传来的,我们……我们住的这房间可是右边第一间啊……”
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那东西就会摸到这里来,万一被它进了门……
缪黎不敢再想下去了。
陆遇想了想,忽然做出了一个让缪黎差点窒息的操作。
他扭开了门锁,把门打开了。
一股强烈的腐臭气顿时从门外涌进,缪黎正要阻拦陆遇的动作,一张嘴,顿时就被这气味呛到了。
真……酸爽无比,提神醒脑,回味无穷。
陆遇也不由得伸手挡了一下口鼻,继而他对缪黎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微微侧身,朝外看去。
缪黎虽然怂,但不愿落后,也跟着看了一眼。
仅一眼就差点让他三魂出窍七魄归天。
只见走廊的尽头趴着一个人,那人浑身焦黑,其上布满血色裂口,五官狰狞模糊,不停的喘息着。
黑红的牙齿开开合合,有暗红色的粘液不停的流淌下来。
看那人的身材和挂在头皮上的稀稀疏疏的长发,能看出那是个女人。
女人一直在不停的伸手摸索着向前走,她的动作显得很急躁,像是在寻找着什么,黑红的手印按的满过道和墙壁都是。
这场景着实惊悚,缪黎的两条腿都在发抖了。
但他也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大佬。
哪怕看到了那么恐怖的场景,陆遇依旧面色不变,他轻动手指,手指上的戒指里忽然探出了一小截金针,继而又出现了一根长长的金色丝线,他用金针和金丝三两下便卸下了门上的把手,继而拿着把手进门,关门,锁门。
整个流程干脆利落,悄无声息。
刚做好这一切,门外便传来了摸索声。
那女人沿着墙摸到了门,她似乎想开门,但她眼睛看不见,怎么摸也摸不到门把手,急的喘息声越发剧烈,门板上甚至传来了刺耳的抓挠声。
缪黎听的汗毛直竖,头皮发麻,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门外的女人摸索了很长时间,发现打不开门,只得悻悻离开。
缪黎憋了半天的那口气终于可以松开了,同时对旁边神情冷静的陆遇佩服的五体投地。
“哥,你太牛逼……”
“了”字还没说出来,陆遇已经变了脸色捂住他的嘴。
但已经晚了,刚要离开的女人听到了声音,她猛然间折返回来,开始拼命的抓挠门板,咔呲咔呲的抓挠声伴随着木屑掉落的声音,期间似乎还夹杂了几声女人的嚎叫。
陆遇叹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周围,忽然猛然翻身攀住顶面的一根横梁,随即对缪黎伸出了一只手。
“上来。”
“……”
哥,你是蜘蛛侠吗?
缪黎欲哭无泪,他握着陆遇的手试了好几次,也没办法把自己挂上去。
外面的女人越发疯狂,眼看着门板上出现了裂痕,陆遇没了办法,直接用金蚕戒里的金丝三绕两绕,猛一用力,硬是把缪黎提起来绑到了自己身上。
缪黎:“……”
他看着陆遇抓着房梁的稳稳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怀疑这位大佬手指上装了强力吸盘。
两个人刚做完这一切,门板彻底破裂,外面的女人伴随着腐臭气一起冲了进来。
女人看起来很疯狂,她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连地毯都给撕了。
缪黎看的战战兢兢,冷汗迅速的爬了满脸,汇聚在一起,眼瞅着就要滴下去了。
而那女人此刻就在两个人的最下方。
女人翻了一圈,什么也没翻到,正气急败坏的撕着缪黎之前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泄愤,直到外套撕的成了渣,她才拖着扭曲的不成样子的四肢又爬出去了。
女人离开不久,缪黎脸上那滴汗总算是颤颤巍巍的掉了下去。
听着隔壁房间房门把手被拽的咔嚓响的声音,陆遇带着缪黎悄无声息的从房顶上下来。
缪黎直接坐地上了。
妈的!
腿软!
吓死老子了!
陆遇看着满屋狼藉,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虫子。
那女人爬过的地方留下了大滩粘稠的黑红色液体,床上沙发上桌椅上地板上……处处狼狈不堪,恶臭逼人。
陆遇忍着恶心把地毯掀开,总算是有了一处可以下脚的未被污染之地。
听外面的声音,女人似乎也没能进去白芜的房间,只能恼怒又困惑的去了下一间。
虽然女人已经离开很远了,但缪黎刚才被吓出了阴影,话痨硬是变成了哑巴,一点声都不敢发出来。
他跑到陆遇身边,紧挨着陆遇,怂兮兮的蜷成一团等待白天来临。
陆遇也没理会他。
他现在正在思考。
那女人是谁?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她会不会就是雪儿的母亲?她又在找什么?在找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