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因为你杀错了人。”陆遇说:“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你队伍里的人接了一份私活,偷了一份绝密文件,被对方发现了,所以才会被追杀……而雇佣他去偷文件的人,正是顾柯。”
陆遇在看到那些资料时,也控制不住的震惊感慨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顾柯的心思居然那么深,那么毒。
顾柯最初的时候,找的就是阿塞拜疆的杀手,花钱雇人不留一丝痕迹的杀掉了顾桥。
他以为自己的事情不会被人发现,但没想到的是那个杀手违背了杀手原则,偷偷留下了来往文件,想借此要挟顾柯敲诈一笔巨款。
顾柯没胆子去找杀手麻烦,他只能找了一个身手很利索的据说什么活都接的雇佣兵,让他去偷那份文件。
雇佣兵的身手很利索,文件偷到了,但杀手也不是吃素的,发现了雇佣兵,于是两方展开了一场追杀,雇佣兵所在的车炸了,车上五人,只有亚当活了下来。
亚当自然是要去报仇的。
他单枪匹马杀了好多人,带着一身伤,遇到了本就是有准备的顾柯,跟着顾柯回了中国,他以为他和顾柯的相遇只是偶然,殊不知顾柯其实本就是冲着他去的。
他就是觉得亚当这么一个人才不能随便丢弃了,日后没准还能继续给他做一些什么事,不如顺手捡回去,
顾柯一直以为他把和这件事的相关消息删除的很干净,但他想不到两年后会有一个顶级黑客会那么细心的查了他每一台电脑,最后从公司杂物间里最破旧的一台台式旧电脑里找到当初发送的那些邮件。
所以说,人真的不能做恶事,就算再怎么千方百计的隐藏,终究还是会被有心人找到蛛丝马迹。
尤其是文轩那个人太想报仇,他会不计一切代价来找亚当的全部信息,只是没想到不仅找到了亚当的,还顺手找到了顾柯的。
亚当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他沉默片刻,半眯着眸子,那双清透的蓝色眼珠在包厢黯淡的灯光下微微闪光。
他眼中情绪满满,其中杀意肆意席卷。
他手中的刀子又推进了一分。
脖颈上的疼痛加深了一层,陆遇能感觉到温热的鲜血已经流淌下来,沾湿了他的衬衫衣领。
缪黎惊叫了一声,哆哆嗦嗦的高举那个啤酒瓶,虽然他手中的啤酒瓶和亚当手中锋利的短刃完全没有什么可比性。
“你快放开我哥!不然我要砸你了!”
亚当被缪黎的话逗笑了。
“你要用那个瓶子砸我?这简直是本年度听过的最搞笑的笑话了。”
虽然语气里满是不屑,压根就没把缪黎和他的瓶子放在眼里,但亚当还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松了手,看着一直被刀顶着神情还完全不变的陆遇,递过去一张纸巾。
“你倒是挺平静,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陆遇用纸巾擦拭自己脖颈上的血迹,看着那些血沾红的纸巾,微微蹙眉,有些烦躁。
他倒不是因为亚当弄伤自己这件事,而是因为他伤的太明显了。
“你下次能不能换一个衣服能遮到的地方动刀子?为什么每次都是脖子,这里有伤太明显了,纤纤会担心我的。”
每次和亚当见面,他都得带着伤,上次脖颈上的淤青还没好利索,现在又是刀伤,这要是被陆纤纤看到了还不得哭个水漫金山出来。
“……”
亚当就很无语。
这人总算在乎自己身体了,却是因为怕妹子担心?
陆遇随手擦了擦自己的脖子就不管了,转头看向亚当。
“既然你不杀我,就说明你信了我的话,你到底是要继续给顾柯卖命还是要跟我们一起给你兄弟报仇,给个痛快话。”
因为很头疼不知道怎么哄会哭的陆纤纤,陆遇心情烦躁,便显得很没耐心。
亚当勾了勾唇,掀了掀眼皮,看向举着啤酒瓶子还没放下来的缪黎,说:“我开价可有点高,你们确定能付的起?”
缪黎当即松了一口气。
万幸万幸,只要能谈就行,能谈钱的问题,对他来说就不是问题。
他松开酒瓶子,咧嘴笑道:“当然付的起,我这人穷的就剩钱了。”
陆遇看了他一眼,心道:吹牛好歹也有个限度,也不怕你爷爷把你拎回去关禁闭。
虽然过程看着很凶险,但出乎意料的没用多长时间就搞定了。
亚当多喝了几杯,微红的面颊让他看起来半醒半醉。
“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快就答应你?”
“因为你不想杀我,也不想杀白芜。”
陆遇喝着亚当刚才要的酒,这一次亚当倒是没坑他,点了一杯很温和的Mojito,度数不高,很温和,味道也不错。
亚当伸手和陆遇碰杯,笑了一声。
“有这方面的原因,看到你们两个,我总是会想起当初我还在做雇佣兵的时候。”
他是在那场爆炸之后开始对这个世界厌倦了的,后来他做杀手之后不止接顾柯的任务,自己也会接单,他杀了很多人,每个人临死前都会露出人性里最丑陋的一面,久而久之,他性格里那点最后的柔软也消失了。
直到认识了陆遇,他就总是会想起过去,在关卡里听到陆遇宁愿舍弃自己也要保护白芜的那些话,他忽然就久违的心软了。
他忽然就不想杀这两个人了,甚至觉得能认识这两人也挺好,还能让他回忆一下做“人”是什么感觉。
“但更多的,是因为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杀人杀多了也会腻的。”
亚当是真的醉了,直接趴到陆遇身上,扯着陆遇的衣领,看着陆遇脖子上没擦干净的血迹。
“你的血是什么味道?我可不可以尝尝?”
“……”
尝个鬼的尝!
陆遇推开亚当凑过来的脸,神情无奈又烦躁的喊了缪黎一声:“把他送酒店去,如果路上耍酒疯,你就打晕他。”
缪黎:“??”
他就想问:哥,你认真的吗?
亚当可是杀手哎?陆遇让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把亚当送酒店去也就算了,居然还说让自己打晕亚当?他做梦也不敢这么想!
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居然要领这么可怕的任务?!
好在陆遇想到以缪黎的小破胆没法干这件事,他只能皱着眉叹了一声,说:“还是算了,你回去吧,我去送。”
缪黎猛点头,甩着两条腿就跑了。
陆遇叹了一声,扶着亚当出了酒吧,打了一辆出租,找了家酒店开了间房,又一把将亚当扔到床上,转身就要走。
然而他没走成,因为他的衣摆被人拽住了。
亚当在床上瞪着两双幽蓝色的眼睛,对着陆遇勾唇微笑,说:“你的动作太粗暴了,我上次可没这么对你。”
陆遇:“……你居然装醉。”
亚当笑了两声,道:“上次我送你,这次你送我,公平点不好吗?”
陆遇:“……”
他想打人。
他冷笑了一声,说:“关卡里你一刀又一刀的砍我,那滋味如同凌迟,你让我把这痛苦还给你,我就允许你跟我说公平。”
“你这人还真是不吃亏……”
“这种亏你愿意吃?”
“记仇可不是什么好品德。”
“可惜,我当不成宽容的人。”
陆遇嘴上不愿意服输,却也没什么实际性的举动,他抬腿就要走,可亚当的手跟钳子一样,死抓着他衣服就是不松开了。
“我酒喝的太多了,有些胃痛,你给我倒杯水,我就放你走。”
“……”
这人脸皮也太厚了,怎么还胡搅蛮缠呢?
“你没长手?”
“上次我给你倒水了,这次轮到你了。”
“你倒的水我没喝,药也没吃。”
“好心当驴肝肺……你喝不喝是你的事,反正我倒水了,你赶紧也给我倒一杯,不然我就跟着你一起去见你妹。”
“……”
陆遇被气的肝疼。
他没什么好气的烧了热水倒一杯递过去,亚当接过来抿了一口,很是嫌弃的又推开了。
“不行,太烫了。”
“……”
陆遇耐着性子又去倒了一杯矿泉水,亚当又抿一口,又推开了。
“矿泉水太凉了,你到底会不会照顾人?”
“……”
天王老子都没这么难伺候。
于是陆大佬留下一句“爱喝不喝”转身就走了,留下亚当一个人在酒店里躺在床上叹气。
“上次我还给了陪睡业务,这次换了身份就没有了……真是不公平。”
唉声叹气没多久,房间门便被敲响了,亚当起身去打开门,就见服务生举着一盒药给了亚当,说:“这是刚才离开的那位先生托我们去给您买的。”
胃药?
亚当笑了笑接过,关上门,吃着陆遇给的药,喝着陆遇倒的水,很是舒坦满意。
“嘴上说的挺凉薄,该做的事却还是一样不落,啧,果然是一个好人。”
只可惜,好人只能跟好人在一起,他是恶人,注定会是被利用被嫌弃的那个。
但也无所谓,反正他也被利用习惯了。
做了这么多年的恶事,最后跟一群好人做一回好事,没准也能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