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毅喘着粗气,搞不明白白芜为什么会忽然松手,但当看见眼前场景时,就连他也忍不住一惊,差点抓不住石头把自己给摔下去。
他看到陆遇躺在不远处的雪地上,胸前是一片鲜血,那一片的雪地都是扎眼的红。
白芜跑到陆遇身边,伸手捂住陆遇胸口的血洞,但完全止不住,鲜血近乎喷涌一般的不断流出。
白芜向来很稳的握刀的手,不管遇到怎样的情况都不会颤抖的手,在这一刻抖的停不住。
缪黎和睿睿一样,完全吓傻了,反应过来后睿睿开始嚎啕大哭。
“……哥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呜呜呜好多血怎么办啊……”
缪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大脑里一片雪白,还是林森毅强忍着恐惧转动大脑,喊:“我们快出去!越快出去陆遇哥才可以越快得到救治!”
这里不是普通关卡,而是竞技赛,在这里受的伤会以百分比复制到真实世界的躯体上,只要人在关卡中,虚拟设备就不能强制摘下,必须尽快出关卡才行,陆遇才能尽快去医院医治。
白芜当即扶起陆遇就要走。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扶起陆遇的一瞬间,身旁人身体忽然剧烈一颤,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白芜察觉不对,忽然感觉身侧人仿佛失去全身力气般跪倒在地,陆遇伸手捂住脖颈,那红色的领结在这一刻竟然仿佛活了一般蠕动起来,从上面延伸出无数细细的红丝,刺进陆遇脖颈处的血肉,在皮下疯狂蠕动。
很快,陆遇的颈侧便出现了青紫色的纹路,因他此刻面色惨白,那些印在皮肉上的纹路便越发显得清晰,让人看的触目惊心。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狂笑。
白芜猛然侧身,便看见从马戏团的废墟中钻出了一个人。
那人浑身烈焰包裹,几乎不成人形,难以分辨。
但那笑声分明是属于小丑的。
他伸出燃烧的只剩下指骨的手,指着陆遇的方向,疯狂又绝望的笑着。
“你以为你能走吗?跟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白芜毫不犹豫的将刀子挥出,直直插进小丑眼窝,随即没有理会身后惨叫,他伸手再一次扶起陆遇的身体,眼底情绪浓烈,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再坚持一下。”他说:“我带你离开这里。”
陆遇艰难摇头,因胸口和脖颈传来的剧痛,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了一句话。
“……带他们……走。”
不要管我了,带他们走,快些走。
虽然视线模糊,但陆遇还是能隐约看到传送阵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弱,周遭的场景数据化现象也闪烁的越来越频繁,这里马上就要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受的伤很重,胸口处几乎是致命伤,现在的他浑身没有半分力气,因为失血过多,身体冷的控制不住的发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瞬间还能不能保持意志清醒。
现在的他是一个沉重无比的拖累,带着他要在这破碎的关卡里走到传送阵要浪费很多时间。
而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白芜却并不打算听他的话。
他用力搀扶着陆遇,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他沉声说。
陆遇对白芜的固执无奈不已,他艰难喘息,模糊的视线看到了奔跑过来的林森毅三人。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一定会控制不住骂人的。
白芜这人倔的和驴一样也就罢了,明明缪黎和林森毅两个人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出去的,还有睿睿,他明明已经被送到了传送阵边上……这三个人为什么要回来?
缪黎一直在哭,哭着大喊:“哥,你绝对不能死!绝对不能!”
林森毅二话不说扶住陆遇另一边的身体,缪黎则哭着将前往传送阵的最近直线距离上的各种死尸障碍物清除……他虽然哭的凄惨,但他的动作第一次这样干脆利落。
睿睿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他也不放心陆遇,更不想自己就这么走,他忍受着恐惧害怕,眼泪汪汪的和缪黎一起清理雪地。
当四人总算到达传送阵时,阵法已经浅的几乎看不见,陆遇也坚持到了极限,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但刚好赶上了最后一秒。
在一阵刺眼的光芒闪烁后,几人出了关卡后的一瞬间,关卡崩溃破碎,所有场景所有NPC还有没来得及逃出去的玩家,全都破碎分解,变成黑暗中一组组数据代码。
逃出关卡后的,传送阵出口的位置只剩下了三个影子。
睿睿消失不见了,一定是因为被家里人发现偷偷使用虚拟设备,强制摘下了他的头盔。
陆遇会不见了,则是因为他的伤太严重,现实躯体一定也很危险,被强制摘除设备让他登出了。
林森毅和缪黎两个人出了关卡后便打开操控面板要登出,他们都担心陆遇,恨不能直接长出来一双翅膀飞到医院去。
缪黎连招呼都来不及和白芜打,转身就退出了,林森毅临登出的前一秒停顿了一下,他看向白芜。
白芜同样是一身狼藉,白衬衫上也沾了不少血迹,他垂眸站在原地,眼底情绪沉重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天边的浓云。
林森毅轻吸了一口气,随即长叹一声,他轻拍了一下白芜的肩膀,说:“别担心,系统只会在身体上复制大概百分之三十左右的伤势,陆遇一定不会有大问题的,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
白芜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
登出前,林森毅一直看着白芜。
白芜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他一直微垂着头,虚握着拳,笔直的身形像是秋风里的一棵竹。
他难过的那样明显。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林森毅一直到摘下虚拟设备,才想起他之前在校园那关结束的时候看见过白芜这副模样。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对白芜还怀有很深的偏见,认定白芜是小人,时时戒备,所以才会忽略了白芜对陆遇种种关心的表现,还在他面前说出种种带着刺的过分的话。
现在想来,他那时说的话真的是字字诛心。
他后悔到恨不能拍死自己。